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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92章 无事不登三宝殿(第1/2页)

张昉聊着天,也没有等太久,外面的主路上传来喧闹的声音。

苗蓉芷最积极,当即起身说道:“来了来了,应该是欢庆的队伍来了。”

王掌柜当即说道:“那就走吧。”

他穿好雨披,看着外面如注...

自行车轮子碾过青石板路,发出细碎而均匀的咯噔声,像一串被拨动的算珠。张昉蹬得不急不缓,车把上挂着的铜铃却一声不响——早被他用布条裹了三层,只余一点沉闷的钝响,在初秋微凉的晨风里飘得不远,却格外踏实。他穿过梧桐枝影斑驳的金陵东路,拐进一条窄弄,车轮压过几片昨夜落下的枯叶,沙沙声里,他忽然偏头朝右后方巷口瞥了一眼。

那巷口半掩在灰墙与褪色蓝布招幌之间,站着个穿靛青短打、袖口挽到小臂、手里拎着两只空竹篮的汉子。那人没看张昉,只微微侧身,用拇指抹了抹鼻梁,动作轻得几乎难以察觉。张昉嘴角一牵,没停,也没回头,只左手食指在车铃布条上极轻地一叩,三下,短促,间隔均等。

那汉子立刻转身,竹篮晃荡着,钻进另一条更窄的支弄,背影利落如刀切。

张昉这才垂下眼,目光落在车前筐里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旧报纸上。头版右下角,一行铅字墨迹未干:“沪上商界震荡:‘裕隆’商行突遭查封,账册封存,东家陈永年昨夜暴毙于寓所,死因待查。”旁边配着一张模糊的黑白照片,正是码头边那栋灰砖三层小楼,楼顶“裕隆”二字已被两道交叉的红漆叉覆盖,像两道新鲜的伤口。

他没去碰报纸,只是将车速略略放慢,迎面撞上一辆吱呀作响的黄包车。拉车的是个瘦高青年,脖颈上青筋微凸,汗珠顺着耳后往下淌。张昉目光扫过他左腕内侧——那里有一道淡青色的、形如弯月的旧疤。张昉脚下一松,让出半尺路,黄包车擦身而过,车夫连眼皮都没抬一下。可就在错身的刹那,张昉听见他极低地、从齿缝里挤出两个字:“得手。”

张昉喉结微动,没应声,只将车把往右一拧,拐进了“姐妹衣莊”斜对面那条更僻静的弄堂。弄堂尽头是间废弃的酱园,门楣歪斜,门板上糊着泛黄的“福”字剪纸,边角翘起,露出底下暗红的漆皮。他推车进去,反手合拢两扇吱呀作响的木门,门闩落下的声音沉闷而笃定。

酱园里光线昏暗,空气里浮动着陈年酱渣与霉味混杂的沉滞气息。几只老鼠在堆积的破陶瓮间倏忽窜过,带起细微尘埃。张昉将自行车靠在墙边,从车筐里取出那张报纸,指尖捻开,目光精准落在一则不起眼的“启事”栏里——那是今早刚印上的,油墨还带着点浮腻的腥气:“诚聘水性精熟者数名,随船护货,日薪大洋三块,管食宿,限即日起三日内至外滩十六铺‘海昌栈’报名。”

他盯着那行字看了足足半分钟,眼神平静无波,仿佛只是在估量一匹洋布的缩水率。随后,他掏出火柴,“嚓”一声划亮,火苗舔上报纸一角。火舌迅速攀爬,吞噬掉“裕隆”二字,吞噬掉“暴毙”,吞噬掉那张灰蒙蒙的照片。灰烬簌簌落下,被他轻轻一吹,散成无数黑蝶,在幽暗光线下无声盘旋,最终落进墙角一只豁了口的粗陶缸里,与底下厚厚一层早已冷透的灰混在一起。

缸底,静静躺着半截烧焦的麻绳,绳结打得异常繁复,七绕八缠,中间嵌着一颗小小的、浑圆的白色瓷珠——那是老贼头昨夜离开前,悄悄塞进他车筐夹层里的信物。张昉没碰它,只用鞋尖将缸沿踢得更歪了些,让缸口彻底隐入阴影。

他转身走向酱园深处。那里,一口倒扣的旧米缸旁,斜靠着一根长竹竿,竿头系着根细细的麻线,线头垂落,浸在一小滩浑浊积水里。他蹲下身,伸手探入水中,指尖触到一个冰凉坚硬的硬物——是个铁皮匣子,约莫巴掌大小,表面覆满暗绿铜锈。他小心捏住匣子边缘,缓缓提起,水珠顺着锈迹蜿蜒滑落。打开匣盖,里面没有金银,只有一叠码得整整齐齐的薄纸,最上面一张,是上海港务局最新发布的《九月进出港船舶动态简报》,墨迹清晰,日期赫然是今天。第二张,则是一份手绘的戈登将军号甲板结构图,线条凌厉,标注精确,连主桅杆第三根横桁距海面的高度都以厘米为单位标出。第三张……张昉指尖一顿,那是一张泛黄的老照片,边缘磨损,画面有些模糊,却是两个穿着旧式学生装的年轻人并肩站在一座石桥栏杆边,笑容干净,背景里隐约可见“外白渡桥”的字样。照片背面,一行清瘦小楷:“壬午年夏,与阿沅摄于申江之畔。”

张昉的目光在“阿沅”二字上停驻了两秒,指腹缓缓摩挲过那微凸的墨痕,随即,他合上匣盖,将铁皮匣子重新沉入水中,直至水面漫过缸沿,才直起身。他解下腰间别着的旱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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