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臣斗胆,请陛下收回此言!”
这句话声音高亢,再通过殿内特殊的结构扩大。
朱由检只觉得自己的耳朵都被震得隆隆作响。
他张了张嘴,却不知该怎么接言。
他有些被架住了。
...
南京城外,鸡鸣寺后的山道上,晨雾尚未散尽,几匹快马踏着湿滑的青石阶疾驰而下。马蹄声在空谷里撞出沉闷回响,惊起一树寒鸦。为首那人玄色披风翻飞如墨,腰间佩刀未出鞘,却已压得沿途守岗的巡检不敢抬头。他正是情报司总领贾演,昨夜行宫前一场雷霆收网,他亲率禁军押送第一批钦犯入诏狱,此刻又奉密旨奔赴镇江——那里,有三十七名未及赴召的江南士绅正连夜聚于焦山别业,密议“奉幼主以清君侧”。
焦山临江而峙,素有“江中浮玉”之称。可今晨的浮玉,却浮在血色薄雾里。
贾演带人破开别业角门时,厅中烛火尚在摇曳。三十七人围坐于紫檀长案之侧,案上摊着一份尚未誊清的《江南共议疏》,墨迹未干,字字如刀:“……新政苛虐,民不堪命;主上崩殂,社稷倾危;当奉皇嗣,敕令内阁解职,由江南贤达协理朝政……”末尾并排按着三十七枚朱砂指印,红得刺眼。
贾演未发一言,只将那张纸缓缓举起,迎向窗外初升的日光。纸背透出底下垫着的另一份文书轮廓——那是户部去年秋税清册抄本,赫然记载着其中二十九人名下田产逾万亩,却仅纳粮百石;另八人名下商铺百余间,账面盈余皆为零。
“诸公写得好字。”贾演声音不高,却让满厅屏息,“只是这朱砂,不如用你们自家血脉来印,更显诚意。”
话音落处,门外禁军持械而入。没有哭嚎,没有争辩。有人抄起案头青铜镇纸砸向自己太阳穴,血溅在《共议疏》“奉幼主”三字上;有人撕碎文书吞咽入腹,喉结滚动如吞刀子;更有两人竟相视大笑,笑到咳出血沫,犹指着贾演道:“好!好!建文之后,果然杀性比永乐还烈!”
贾演面无波澜,只朝身后递个眼色。两名校尉上前,一人掰开那吞纸者的嘴,用铁钩生生钩出半截染血纸片;另一人则抽出匕首,在那自戕者额角划开一道深口,挤出数滴浓稠黑血,滴入青瓷盏中——此乃验毒之法,凡服鹤顶红、砒霜者,血色必异。血落盏中,澄澈如朱砂。
“不必验了。”贾演忽然开口,“昨夜魏国公府门前,周延儒跪地磕头时,额头撞裂青砖,血也是这般红。”
他转身欲走,忽听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嗤笑。回头望去,是坐在最末位的常熟贡生顾炎武。此人年方二十有三,布衣芒鞋,袖口磨得发亮,案头未置笔墨,唯有一册手抄《农政全书》,边角卷曲泛黄。
“贾总领且慢。”顾炎武起身,不卑不亢,“学生斗胆问一句:陛下既知江南士绅抗税七百年,为何不查田亩于先,反纵其罢市于后?既知商贾暗囤粮米、哄抬物价,为何不封仓廪于前,反任其断炊于后?”
贾演脚步微顿,侧身而立:“顾生此问,倒有些意思。”
“非有意思,实为不解。”顾炎武直视对方双眼,“新政之善,学生日夜诵读《均田策》《盐铁论》新解,深知其利万民;然新政之痛,学生亦亲眼所见——苏州织工陈阿四,一家五口蜷于机房过夜,只因东家停织,工钱停发,连半升糙米都赊不到。他昨夜在胥门桥头投河,被捞起时怀里还揣着半块发霉的麦饼……这饼,该算在新政头上,还是算在那些囤积居奇的米行头上?”
贾演沉默良久,忽然解下腰间鱼符,掷于案上:“你若真想弄清,明日辰时,随我去江宁织造局。”
顾炎武拾起鱼符,指尖冰凉:“去便去。只是学生还想问最后一个问题——若新政真为苍生,为何百姓饿殍于野时,陛下的龙船仍泊在秦淮河心,日日笙歌?”
贾演终于笑了,那笑容却无半分暖意:“顾生可知,除夕那夜炸毁东苑的火药,是从谁家私设的硝磺作坊运出的?是徽州汪氏,他们一面在休宁山中炼硝三万斤,一面在扬州盐引上做假账,虚报耗损两千引。而他们的硝磺,卖给了苏州赵虎——就是那个踹烂王记杂货铺门板的漕帮五爷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满厅瘫软之人:“陛下的龙船泊在秦淮河心,是因为整条秦淮河底,埋着三百二十处火药库。从桃叶渡到利涉桥,每一处库房上方,都盖着江南士绅名下的酒楼、茶肆、当铺。陛下
天才1秒记住:5LA.CC
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->>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