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是不敢动,是等他们自己把引线点着。”
言毕拂袖而出。山门外,江风浩荡,吹得他披风猎猎作响。身后焦山别业内,镣铐声、拖拽声、压抑的呜咽声混作一片。三十七人,一个未漏。
同一时辰,常州府米市。
泰丰号沈老板跪在自家米行门槛上,额头抵着冰冷青砖,身前摆着三只空箩筐。昨夜青皮头子带人砸了隔壁五家米行,今日天未亮,他竟主动拆了自家招牌,将库存三千石陈米尽数抬至街心,当众开仓放粮。
“十文一升!”沈老板嘶哑着嗓子喊,“不收银子,只换铜钱!一升米换十枚嘉靖通宝!”
百姓们起初不敢信,直到亲眼见他亲手舀米入筐,米粒饱满,颗颗分明。人群轰然涌上,竹筐瞬间被抢空。沈老板却未停手,又搬出第二筐、第三筐……待日头升至中天,三千石米分罄,他额上汗珠滚落如雨,手指被米粒割得鲜血淋漓。
就在此时,一队穿皂隶服色的人挤开人群而来。为首者腰悬铁尺,却是禁军稽查部暗桩。他径直走到沈老板面前,掏出一张盖着朱红官印的告示:“奉旨:泰丰号沈某,隐匿田产八千二百亩,私铸铜钱三万枚,勾结倭寇走私硝磺——即刻锁拿!”
沈老板浑身一颤,脸上血色尽褪。围观百姓霎时如潮水退散,方才还抢粮的手,此刻纷纷藏进袖中。他低头看着自己血淋淋的手掌,忽然仰天大笑,笑声凄厉如鬼:“好!好!我沈某囤米是为谋利,你们囤火药是为弑君!如今倒要说我勾结倭寇……哈哈哈!”
笑声戛然而止。铁尺重重砸在他膝弯,他扑通跪倒,双膝撞地之声闷响如鼓。
而就在他跪倒刹那,街对面茶馆二楼,朱铭端坐窗畔,手中青瓷盏里新沏的雨前龙井氤氲着热气。他望着沈老板被拖走的方向,对身旁侍立的徐以显道:“传令漕运总督衙门:即日起,所有南来北往漕船,但凡载有稻种、耕牛、铁制农具者,免税三成;凡载有硝磺、硫黄、火药者,连船带货,沉江。”
徐以显躬身应诺,却忍不住低声道:“陛下,沈氏虽罪证确凿,然其放粮之举……”
“朕看见了。”朱铭吹开盏面浮叶,轻啜一口,“所以留他全尸。其余三十六人,押赴刑场前,准其家人送饭——饭食须经御医检验,若有夹带毒药、刀片者,同罪论处。”
他放下茶盏,目光投向远处长江。江面上,七艘悬挂黑旗的漕船正逆流而上,船头劈开浑浊浪花,甲板上码着整整齐齐的桐油木箱。箱体未封,露出里面森然排列的燧发火铳枪管,在日光下泛着冷硬青灰。
镇江前线,孙传庭亲自督阵。
此处原是明初水师旧营,如今已被改造成江南最大兵工厂。锻铁炉昼夜不熄,火星如雨。三千工匠赤膊挥锤,将进口瑞典精钢锻打成铳管;五百女工穿针引线,缝制防潮火药包;更有百名葡萄牙技师调试新式铸炮机——那机器以水力驱动,一日可铸两门六磅山地榴弹炮。
孙传庭站在高台之上,看着下方如蚁群般忙碌的身影,忽然对身旁陈振豪道:“陈兄,你可记得万历四十六年,辽东战事初起时,户部拨给熊廷弼的军费?”
陈振豪略一思索:“八十万两。”
“不错。”孙传庭指向远处堆积如山的火药桶,“昨夜入库的硝磺,折银三十万两;今日刚运到的瑞典钢锭,折银四十二万两;还有那些葡萄牙技师的薪俸、新式机床的运费……加起来,已超百万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沉如铁:“可这一百万两,不是从江南士绅抄没的宅邸里搬出来的。他们藏在夹墙里的金叶子,埋在祖坟下的银元宝,窖在酒窖深处的苏松绸缎——全被挖出来,熔铸成子弹,织造成军旗,锻造成炮身。”
陈振豪默然。他想起昨夜诏狱提审周延儒时,那位曾叱咤风云的前阁老蜷在囚室角落,正用指甲在青砖上反复刻画一个“悔”字,指甲崩裂,血痕斑驳。
“孙兄,”陈振豪忽然问道,“若江南真被血洗干净,新政推遍天下……那时,我们这些人,还算不算江南人?”
孙传庭没有立刻回答。他望向长江对岸隐约可见的瓜洲古渡,那里曾是建文帝出亡的最后一站。江风卷起他鬓边白发,露出底下新鲜结痂的刀疤——那是除夕夜东苑爆炸时,飞溅的琉璃碎片所赐。
“陈兄,”他终于开口,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,“建文帝若真死在大火里,他算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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