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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此番多亏了玄德,若非玄德,我北海百姓恐有旦夕之殃。”
“哪里哪里?孔公谬赞了。
就算没有备,以孔公的本事,那管亥也无力破城,拖延日久,他粮尽自去。”
“诶~那管亥一...
邺城西门,暮色如墨泼洒在残破的夯土城墙上,风卷着枯叶打着旋儿,刮过几处新糊的窗纸,簌簌作响。韩馥坐在堂中一张褪了漆的乌木案后,左手无意识地捻着半截断掉的朱砂笔杆,右手袖口已磨得泛白,袖缘还沾着一点干涸的药渍——那是昨夜为长子敷药时蹭上的。他听见院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,不是家仆,不是护院(他早已没有护院),而是那种压着脚跟、屏着呼吸、连衣角都不肯拂动一下的步子。
他没抬头,只将那截笔杆按进掌心,指甲陷进皮肉里,留下四道浅红月牙。
门帘被掀开一道缝,一袭灰布短褐的身影躬身而入,腰间悬着菜筐,筐底垫着厚厚一层青菜叶,叶下却压着一方未拆封的桑皮纸包。那人跪坐于阶下,头垂得极低,声音压得比檐角滴水还轻:“将军,菜到了。”
韩馥喉结滚动了一下,没应声。
那人又道:“今晨东市口,卖炊饼的老张头,被巡街的袁军拖走,说他昨日多收了两个铜钱,扰了‘新牧’治下市容。”
韩馥手指猛地一颤,笔杆“咔”地断成两截。
那人仍不抬头,只将桑皮纸包往前推了寸许:“老张头的孙女,今早送了半篮子槐花蜜到府上后门。蜜是凉的,人却没走远,在西巷第三棵槐树后,等将军一句话。”
韩馥终于抬起眼。
烛火在他瞳孔里跳了两下,映出的不是惊惶,而是一种近乎死寂的清明。他忽然想起三日前,自己蜷在柴房角落,听两个袁军士卒嚼舌根——一个说:“听说韩使君从前连茶汤都要用银匙搅三圈才肯入口。”另一个嗤笑:“银匙?如今他家灶膛里烧的,还是咱们从赵忠旧宅马厩扒出来的朽木头呢!”两人哄笑,靴底碾碎干草的声音,像踩在他耳膜上。
他当时没哭。只是盯着墙缝里一只正拖着米粒爬行的蚂蚁,看它横冲直撞,撞上墙灰簌簌剥落,又掉头,再撞,再掉头……直到那粒米被另一只更大的蚂蚁截走,它才僵在原地,触角微微抽搐,像一根被风折断的草茎。
那时他忽然懂了:人若失了根,连蝼蚁都不如。
“蜜……是甜的么?”他哑着嗓子问。
那人终于抬起了脸。眉骨高,眼窝深,左颊有一道淡褐色旧疤,形如新月。不是公孙瓒帐下那些粗豪骑卒的模样,倒像是幽州边郡常年与鲜卑斥候周旋的游侠儿。他点头,声音沉稳:“甜得发苦。将军尝过,便知。”
韩馥没接蜜,却伸手解下了腰间那枚温润的青玉珏——那是他初任冀州刺史时,灵帝亲赐的信物,珏身阴刻“忠贞”二字,如今字迹已被摩挲得模糊如雾。他放在桑皮纸上,指尖拂过冰凉玉面,仿佛拂过自己尚存一丝余温的脊骨。
“告诉伯圭,”他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地,“韩馥非不知恩,亦非不畏死。只是……”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堂上那幅早已褪色的《禹贡九州图》,手指点在幽州位置,指尖微微发颤,“只是我这双眼睛,还看得见当年虎牢关外,他与我并辔而立,箭镞染血,共指董卓旌旗时,风卷战袍猎猎之声。”
那人深深伏首,额头触地:“我家将军说,风声犹在,袍角未冷。”
韩馥闭目,一滴泪无声滑落,砸在青玉珏上,洇开一小片深色水痕。他不再言语,只缓缓起身,走向内室。片刻后,他换了一身素麻深衣,未佩剑,未戴冠,只将一卷竹简揣入怀中——那是他任冀州牧时亲手批阅的历年屯田簿册,页边磨损得起了毛边,墨迹却被反复擦拭得异常清晰。他推开侧门,门外槐树影里,果然站着个穿粗布裙、挎柳条篮的少女,篮中槐花雪白,香气清冽。少女抬眼看他,眼神澄澈如井水,不带一丝波澜。
韩馥朝她微微颔首,少女转身便走,脚步轻捷如鹿。他跟了上去,身影没入巷陌深处,再未回头。
三日后,幽州辽西郡令支县。
春寒料峭,滦河冰面尚未尽裂,却已有渔夫凿开薄冰撒网。岸边一座新葺的草庐前,赵云正单膝跪地,以布巾仔细擦拭一杆通体银白的长枪。枪尖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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