冯德遐得了李昱的指示,很快就离开去办。
脚步也是匆忙,不走快不行,再不走,那些使者今天要是真的动了手,他这个通事也难免要被过问……
总不能真指望太子或者李昱给他担什么责任吧。
冯...
李昱喉头一紧,手不自觉按在案角,指节泛白。
他忽然想起去年冬,长安西市那场大火。烧了三日三夜,焦黑的梁木倒伏如枯骨,冻土上还凝着未化的雪水,混着灰烬淌成褐红泥浆。他当时路过,见几个老妪蹲在断墙边,用陶罐舀雪水煮野菜根,罐底薄得透光,罐中浮着几星黑渣——那是被火燎过的陈年粟米糠。
她们没哭,只把罐子捧在掌心,呵气暖着,等那点微温渗进冻裂的指缝里。
那时他以为是天寒。
此刻才知,是钱冷了。
白板上那句“钱如流水,动则活,停则死”,墨迹未干,却像烧红的铁钎,烫进他眼底。他抬眼扫过教室:李治指尖无意识叩着案面,节奏越来越急;武照儿垂首盯着自己交叠的双手,指甲掐进掌心,留下四道浅白月牙;李义府坐得笔直,可袖口微微发颤,仿佛听见了某种即将崩裂的声响;颜相时端着茶盏,热气氤氲里,他眉心蹙成一道深沟,嘴唇无声翕动,像是在默算某笔永远对不上的账。
唯有葛敬娴,依旧站在白板前,袖口沾着半截粉笔灰,神色平静得近乎冷酷。
“所以,”李昱声音哑了,“百姓把钱埋进土里,不是怕朝廷收,是怕……收了也换不来东西?”
葛敬娴点头:“怕粮价一日三涨,怕布匹越织越薄,怕药铺抓副止咳散要三贯钱——而他们一年挣不到两贯。”
李治突然开口:“父皇去年下诏减赋三成,户部报来的数字,说是‘民力稍苏’。”
“苏?”葛敬娴轻笑一声,竟带出几分悲意,“殿下可知,去岁关中八县,新垦荒地不足三百顷,而去年官仓放贷的青苗钱,收回的利钱,够买下整个京兆府三年的夏粮。”
李昱猛地抬头:“利钱比本金还多?”
“不。”葛敬娴摇头,“本金早没了。放出去的是新印的‘开元通宝’,铜少铅多,掂着轻飘。百姓拿这钱买粮,米商拒收,说‘不如碎铜值钱’;拿去换盐,盐吏称‘需加三成火耗’;最后只能换回更轻的铜钱……一层层刮下去,到手的连原数三成都不到。”
教室骤然死寂。
李昱想起自己那两袋子盐——倒出来如雪似雾,入口鲜咸生津。可长安城外三十里,渭水北岸的郑家村,他亲眼见过农妇把盐粒含在舌下,等咸味淡了再吐掉,只为省下那点盐水,兑进孩子咳嗽的药汤里。
原来不是盐贵。
是钱死了。
“那盐……”李昱喉结滚动,“若真卖,定价几何?”
葛敬娴目光如刀:“一斗二十文。”
“什么?!”武照儿失声,“市价是三十五文!”
“所以我要卖二十文。”葛敬娴转身,在白板右下角重重写下:【盐】——二十文/斗。字迹锋利如刃,割开满室凝滞空气。
“不是赔本?!”李义府脱口而出。
“不。”葛敬娴擦去旧字,重写:【盐】——二十文/斗→【纸】——五文/张→【书】——一贯/套→【人】——识字者+1。
他顿了顿,提笔在最后一行添上小字:【国】——税基×3。
“礼部不肯印书,怕亏钱。可他们没算过一笔账——”葛敬娴指向李昱,“李县男今日印一本《孝经》,成本一贯,卖一贯。看似不赚,但明日郑家村的阿牛读了‘身体发肤,受之父母’,后日便不再把病重的母亲背去乱葬岗‘避晦气’;大后日他认得路引上的字,替乡里跑趟官驿,赚回五十文;再往后,他儿子能替里正记账,每月多领三百文……这些钱,哪一文不是从国库流出去的?”
李治手指猛地攥住案沿,指节爆响:“先生是说……读书人多一个,朝廷的赋税就多一分?”
“不。”葛敬娴目光灼灼,“是说——当钱开始流动,它就自动生出新的钱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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