来。郑家村多一个识字的阿牛,他替乡里跑官驿省下的脚力钱,够买半斗盐;他儿子替里正记账省下的工食钱,够买一张纸;纸印成书,书教出更多阿牛……循环往复,无穷无尽。”
他忽然转向颜相时:“颜侍郎,您昨日说‘印书的钱,礼部出不起’。可您有没有想过——若天下每个县都出一个阿牛,二十年后,礼部每年多收的盐税、纸税、书税、学田租,够印多少套《五经》?”
颜相时怔住,茶盏悬在半空,热气散尽。
窗外忽起风,吹得窗棂轻响。李昱望向窗外,恰见一只断线风筝飘过院墙,骨架歪斜,糊纸破洞,却借着风势,歪歪扭扭飞得极高。它掠过含章别院高耸的飞檐,掠过远处太极宫金瓦反光,最终隐入云层深处。
“风筝飞得再高,”葛敬娴声音沉下来,“线还在地上攥着。”
李昱心头一震。
“谁攥着线?”李治追问。
葛敬娴没回答,只提起朱砂笔,在白板最顶端,画下一枚小小的、歪斜的印章轮廓——正是太子私印的模样。朱砂未干,红得刺眼。
“钱是线,人是风。”他声音很轻,却压得众人喘不过气,“风起于青萍之末,可若掌线之人,把线缠死在石柱上……”
话音未落,门外传来急促脚步声。
门被推开,一名礼部小吏满头是汗,扑通跪倒:“李、李县男!不好了!东市盐行……全关门了!”
满室皆惊。
李昱霍然起身:“为何?”
“昨夜子时,十七家盐行同时贴出告示——‘奉上谕,整顿盐务,即日起闭店清查’!”小吏喘着气,“可、可卑职刚打探回来,根本没这道旨意!是有人冒充刑部签押,盖了假印!”
颜相时脸色煞白:“假印?谁敢?!”
小吏颤抖着呈上一张黄纸,上面朱砂印记赫然在目——与太子私印形制相似,却多了道细微裂痕。
葛敬娴一把夺过,指尖抚过那道裂痕,忽然笑了:“好手艺。连印泥配比都学得七分像。”
李治瞳孔骤缩:“先生认得?”
“认得。”葛敬娴将黄纸翻转,背面一行蝇头小楷显露——“甲申日,西市南巷第三家”。
李昱瞬间明白:“那天你让我送盐回家,路上遇见的跛脚货郎?”
葛敬娴点头:“他卖的是粗盐,可袖口沾着的,是精盐结晶。”
教室里静得能听见彼此心跳。李义府缓缓松开一直攥着的左手,掌心赫然印着四道血痕——方才太用力,指甲已划破皮肉。
武照儿突然开口,声音清亮如裂帛:“先生,若盐行闭市,百姓买不到盐,会如何?”
葛敬娴看向她,目光第一次带上审视:“轻则浮肿乏力,重则抽搐昏厥。三日无盐,军士握不住枪杆;七日无盐,囚徒撞墙求死。”
“那……”武照儿直视太子,“殿下以为,该当如何?”
李治沉默片刻,忽然解下腰间鱼符,递向葛敬娴:“先生,持此符,可调京兆府衙役百人,西市盐行,即刻开张。”
葛敬娴未接,只问:“若盐行掌柜拒不开门?”
“斩。”李治答得干脆。
“若百姓哄抢呢?”
“发米赈济,每人三升。”
“若有人趁机囤积居奇?”
李治目光扫过颜相时:“礼部侍郎,即刻拟诏——自即日起,盐价不得高于二十文/斗,违者,抄没家产,流三千里。”
颜相时浑身一颤,下意识想反驳,可目光触及白板上那行朱砂小字【盐——二十文/斗】,喉头哽住,终究只重重一叩首:“臣……遵旨。”
葛敬娴终于接过鱼符,指尖摩挲着冰凉玉质,忽然转向李昱:“李县男,你那两袋子盐,可愿捐作赈粮?”
李昱毫不犹豫:“自然。”
“好。”葛敬娴将鱼符塞进李昱手中,“现在,你去东市。告诉所有
天才1秒记住:5LA.CC
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->>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