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佶也说不上来,这种轻松是从何而来。
吴晔从某种意义上来说,就是他“父亲”的角色,这种父亲并非感情上的认同,而是一个雄鹰带着一只雏鸟,慢慢适应了他的责任。
从去年吴晔那一抱,抱出了一个...
寒风卷着枯叶扑在汴梁城墙上,发出沙沙的响声,像无数细小的手指在叩打青砖。童贯站在通真宫后山的观星台上,脚下是刚铺好的青石板,缝隙里还渗着未干的灰浆。他没穿道袍,只裹着一件玄色鹤氅,领口翻出半寸雪白貂毛,在朔风里微微颤动。远处火堂工地的灯火连成一片,人影晃动,夯土声、铁器敲击声、号子声混作一股暖流,逆着冷风往这边涌来。
他身后三步,甘亚垂手而立,道袍宽袖被风吹得鼓起如帆,却纹丝不动。火火蹲在台边一块突起的石上,手里攥着一截烧黑的蜂窝煤渣,正用指甲抠着孔洞边缘——那煤渣硬得反常,抠了半晌才掉下一点灰白碎屑。
“师父,”火火忽然开口,声音不高,却切进风里,“河北路的邸报,今早到了。”
童贯没回头,只把氅衣裹紧了些:“念。”
甘亚从袖中取出一封火漆未拆的密笺,指尖一挑,火漆无声剥落。他展开纸页,目光扫过一行行墨字,喉结微动,却没立即出声。
童贯等了三息。
“十一月初二,大名府北五县暴雪封道,冻毙流民七十三口;初三,深州粮仓失火,存粮焚毁六千石;初四……”甘亚顿了顿,声音压得更沉,“初四,沧州转运司报,西夏细作潜入盐场,凿穿卤池三处,盐卤尽泄,今冬盐引恐难足额。”
火火猛地抬头:“西夏人?这时候?”
甘亚没答,只将邸报递到童贯眼前。童贯终于侧身,目光掠过纸面——那上面朱批未干,是赵佶亲笔写的“速查”,字迹凌厉,末尾还拖了一道斜斜的墨痕,像一道未愈的刀伤。
童贯盯着那墨痕看了许久,忽然笑了一声。笑声极轻,却让火火脊背一僵。
“干爹……”她下意识改了口,又立刻咬住舌尖。
童贯没纠正。他抬手,用两指夹住邸报一角,凑近鼻端嗅了嗅。纸上有股极淡的松烟味,混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杏仁气——那是神霄炭燃烧后残留的硫磺与硝石混合的气息。他指尖一捻,纸角无声燃起豆大蓝焰,火苗倏忽吞没整张邸报,灰烬簌簌飘落,被风卷着扑向台下火堂工地的灯火里。
“西夏人凿卤池,”他开口,声音平稳如常,“倒比我想的快。”
火火瞳孔骤缩:“您早知道?”
童贯转过身,目光落在她脸上。那眼神没有温度,却也不含戾气,只是沉甸甸的,像压了整座太行山的雪:“我若不知,怎会专程让甘亚在沧州盐场布下三十七个‘雷祖炭’窑口?那窑口烧出来的炭,硫硝配比比别处高半成——烧得旺,也炸得响。卤池底的青砖缝里,早埋好了引信。”
火火怔住,手里的煤渣“啪嗒”掉在地上。
甘亚终于开口,声音如古井无波:“沧州盐场的卤水,本就含硝。掺了神霄炭灰,再遇明火,自会爆裂。西夏细作凿池时,只要引信被震松,哪怕一粒火星溅落……”
“够了。”童贯抬手止住他,目光投向北方天际。那里黑云压城,云层底下隐隐透出暗红光晕——不是霞,是火堂工地上彻夜不熄的炉火映上去的。“他们以为凿的是盐池,实则凿的是我的引线。沧州一乱,大名府必然戒严,深州粮仓失火……那火是我让童仲敏放的,烧的是去年囤积的陈米,灰里掺了蜂窝煤粉,烧起来黑烟冲天,谁查都只当是仓吏渎职。至于冻毙的七十三口流民……”他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,“火堂开不了门之前,总得有人先躺下去,让官家看看,这冬天到底有多冷。”
火火嘴唇发白,手指死死抠进石缝里:“所以您……早就安排好了?”
“安排?”童贯忽然低笑,笑声里竟有几分苍凉,“我只是把棋子摆到了该摆的位置。西夏人贪功,沧州盐利占河北路赋税三成;转运司怕担责,深州粮仓失火,第一件事必是封锁消息,再调附近驻军‘剿匪’——可如今西北御史台的人马刚过潼关,西军主力哪还有闲工夫管河北的‘盗匪’?”他顿了顿,目光如刀锋般扫过火火,“你猜,朝廷急调兵马平乱,第一个想到的人是谁?”
火火喉咙发紧,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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