个字也吐不出来。
“童帅!”远处传来一声嘶哑呼喊。一个披着破旧皮袄的老卒跌跌撞撞爬上观星台,膝盖一软跪倒在台阶上,额头磕在青石上砰砰作响,“童帅!韦州那边……成了!西夏右厢朝顺军司昨夜突袭震武城外围三寨,斩首三百余级,掳走牛羊两千头!守军……守军溃了!”
童贯静静听着,直到老卒喘匀了气,才慢条斯理问:“震武城统制官呢?”
“赵……赵统制率残部退守内城,飞鸽传书求援,说西夏人用的全是新式强弩,箭镞带钩,破甲如腐……”
“带钩的箭镞?”童贯眯起眼,“谁教他们的?”
老卒咽了口唾沫,声音发颤:“回童帅……是咱们西军的匠人。前月被西夏人重金买通,画了图样……”
童贯长长吐出一口气,那气息在冷空气里凝成一道白雾,缓缓散开:“很好。告诉赵统制,让他死守十日。十日后,朝廷钦差必至。”
老卒应声而去。火火却猛地抓住童贯手腕:“您要让赵统制死?他……他儿子才八岁!”
童贯垂眸看着她攥着自己的手,那只手骨节分明,指甲边缘还沾着煤灰。他忽然想起十年前河湟道上,也是这样一只沾满血和泥的手,死死拽住他战马的缰绳——那个满脸刀疤的老校尉,替他挡了党项人的箭,箭镞卡在肩胛骨里,拔出来时带出半尺长的断骨。
“火火,”他声音很轻,却像冰锥凿进冻土,“你见过饿殍塞满汴河支流的样子么?见过河北的流民把观音土揉成团,就着雪水咽下去,肚子胀得像鼓,半夜肠子烂穿肚皮爬出来么?”
火火的手慢慢松开了。
童贯转身走向台边,俯视下方灯火如海的火堂工地:“我给过他们活路。推官刘茂收了我五千贯,巡检赵佶接了我三百亩永业田——他们认罪,全家迁居杭州,余生锦衣玉食。赵统制不肯,说他儿子将来要考进士,不能背负叛国之名……”他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弧度,“那就让他儿子,将来替他爹写一篇《震武忠烈传》吧。”
话音未落,东北方天际突然腾起一道赤红焰火,直冲云霄,在黑云底下炸开一朵硕大的血色莲花——那是西军独有的烽燧信号,代表“敌军主力已入我彀”。
甘亚抬头望了一眼,淡淡道:“震武城方向,共升起七朵血莲。西夏右厢朝顺军司,倾巢而出。”
童贯点点头,忽然问:“河北路的蜂窝煤,运到了么?”
“昨夜抵沧州。”甘亚答,“按您吩咐,分作三批:第一批混入赈灾粮车,送至大名府;第二批装作盐商货船,沿卫河直下深州;第三批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第三批由火堂义工押运,明日卯时入沧州城,专供流民营地。”
火火猛然抬头:“您……您早就在沧州建了流民营地?”
“建了三个月。”童贯望着那朵渐渐消散的血莲,声音平静无波,“用的是吴晔从江南调来的三十万贯,名义上修黄河堤坝,实则在沧州城外十里铺了三百间暖棚。棚顶覆陶瓦,墙夹蜂窝煤渣,地龙连通火堂余热——人住进去,呵气不结霜。”
他终于转过身,月光落在他脸上,照见眼角深刻的纹路:“火火,你总说我狠。可这世上最狠的,不是杀人,是让人活着。让冻僵的人在暖棚里醒来,让饿昏的人捧着热粥发抖,让流民的孩子第一次摸到烧得滚烫的铜盆……他们记住的不会是我的名字,只会记住这盆火的温度。”
火火怔怔望着他,忽然觉得眼前这个男人陌生得可怕。他身上没有道袍的仙气,没有宦官的阴柔,甚至没有将军的杀伐——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、磐石般的清醒。
“师父……”她声音哑了,“您到底想做什么?”
童贯没回答。他解开鹤氅系带,露出里面一件素白中单,左襟处绣着半朵暗金云纹——那是通真宫秘传的雷祖印,需以金线绞七十二道,再浸透朱砂与童子尿混合的秘液,方能在月下泛出幽光。他伸手,轻轻抚过那朵云纹,指尖触到布料下凸起的疤痕——那是当年在河湟,党项人弯刀留下的旧伤。
“想活。”他终于开口,声音轻得像叹息,“想让我那些跟着我杀出来的兄弟,老了能吃上一口热饭;想让河北的流民孩子,将来不必再啃观音土;想让……”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火火腕上那串用蜂窝煤渣磨成的珠子,“想让你们做的这些事,不用再偷偷摸摸,不必求神拜仙,就能堂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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