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了李朔的奸计!
高丽诸将无不惊怒交集。
“好个李氏小儿!奸诈小辈!气煞我也!”向来以儒将自居的卢朔,羞愤欲绝之下,恨不得呕血三升!
卢硕怎么也想不到李朔如此奸诈,居然扮猪吃虎,...
殿外天光初透,仁政殿内香烟袅袅,金猊兽口吐出的青缕尚未散尽,忽被殿门洞开时涌入的朔风卷得一乱。百官垂首屏息,只闻玉佩轻撞之声如冰珠坠玉盘,簌簌不绝。天子御座尚未落定,丹墀之下已似绷紧弓弦——卫老爹指尖微颤,牙笏边缘硌进掌心,沁出薄汗;李仁惠立于宣徽使班列之首,玄色朝服上金线绣的云鹤纹在烛火下幽幽浮动,目光却如鹰隼掠过群臣,最终停在郎主身上,嘴角几不可察地一牵。
郎主垂眸静立,郡公绯袍广袖垂落如云,腰间玉带钩上悬着一枚旧铜符,正是两年前南朝射弓宴后,皇帝亲赐的“安东校尉”信物。他未抬眼,却分明感知到数道目光如芒在背:右班首的完颜宗弼,手按剑柄,指节泛白;左班末的蒲察阿虎,喉结滚动,目光如刀剜来;更远处,几个披貂裘的女真贵胄彼此交换眼色,喉间低语声压得极沉,却仍被巡查署密训三年的耳力悉数收进耳中——“……汉狗弄权,今必除之”“……李氏商号日进斗金,怕是连宫中内帑都比不得”“……那小崽子才十六,竟敢穿郡公服入朝?陛下纵容至此,国将不国!”
静鞭第二响落定,天子升座。殿内霎时死寂,唯余蟠龙金柱上铜雀衔环轻晃的微鸣。
“有事启奏,无事退朝。”閤门使拖长调子唱喏,声音撞在殿壁上嗡嗡回荡。
话音未落,御史中丞完颜杲越班而出,乌纱帽翅微颤,手中象牙笏板朝前一拱:“臣有本奏!”声如裂帛,惊起梁上栖鸦扑棱棱飞走一只。
满朝文武呼吸俱是一滞。
完颜杲目光扫过卫老爹灰败面容,再转向御座,朗声道:“平章政事卫老爹,倚仗椒房之宠,窃据台鼎,两年来专擅朝纲,坏私交、营邸店、纵子侄横行汴京坊市,更以‘汉化’为名,削我女真旧制,改易冠服,废猛安谋克之教,使诸部子弟忘弓马而习诗书——此非变夷为夏,实乃引狼入室,毁我根本!臣请陛下明察,即刻罢黜卫老爹,夺其职,籍其家,以正国法!”
话音方落,左班三名御史齐步出列,笏板齐举:“臣附议!”
右班亦有两人应声:“臣附议!”
卫老爹身形微晃,额角青筋突突直跳,却未辩驳,只将牙笏攥得更紧,指节泛出青白。他身后,几个汉官面如纸色,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——谁不知这“营邸店”三字,暗指卫家在汴京西市所置十余处铺面?可那些铺面,哪一处不是他典当祖宅、变卖妻簪所购?只为凑足银钱,在登州设义学,教女真幼童识汉字、诵《孝经》?可这话,此时能说么?说了,便是坐实“结党营私”,反授人以柄。
就在此时,郎主缓步出列。
众人目光齐刷刷聚来。他步履不疾不徐,绯袍下摆拂过青砖缝隙里钻出的一茎枯草,靴底踏过时,草茎无声折断。
“臣,李朔,有本奏。”
声音清越,不亢不卑,却如一把冷刃劈开凝滞空气。满朝哗然未起,他已抬首直视御座,目光澄澈如寒潭映月:“完颜中丞所言‘营邸店’一事,臣愿代卫平章剖白。”
完颜杲面色骤变:“你——”
“中丞且慢。”郎主侧身,朝完颜杲略一颔首,动作谦恭,眼神却如冰锥刺去,“卫平章所营邸店,其一在西市‘孝悌巷’,专售《论语》《孟子》木刻本,售价三文一本,贫家童子可赊欠;其二在‘忠义坊’,赁与女真匠户开铁匠铺,免租三年,只求其子入义学;其三在‘仁爱桥’畔,乃医馆,专治女真牧民冻疮肺疾,药费分文不取,诊金由卫府自贴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完颜杲铁青的脸:“中丞若不信,可遣人查账。账簿皆存于巡察署,墨迹未干。”
完颜杲喉头一哽,竟哑然无言。巡察署?那可是郎主亲手打造的铁桶!他怎敢去查?
“至于‘废猛安谋克之教’……”郎主转向御座,声音陡然转沉,“臣斗胆请问陛下,去年冬,泰州猛安旗下三百户,因雪灾冻毙牛羊七成,饥寒交迫,欲向官仓借粮,守仓女真千户却勒令其以三岁幼子抵债!此事,可是猛安谋克之‘教’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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