鄢懋卿自然不会惯着海瑞。
他和胡宗宪不一样。
胡宗宪大度,虽有严党标签,但行事等方面,没得说。
鄢懋卿那可就不行了,在被海瑞如此这般招待之后,只觉得受到了天大的侮辱,直接被海瑞给...
“胡亥登基那日,咸阳宫中朱雀门大开,十二旒冕冠垂珠晃动,遮住了少年天子眼中一闪而过的惶然。礼官高唱‘承天受命’,钟磬齐鸣,百官俯首,山呼万岁之声震得殿角铜铃嗡嗡作响——可这声音里,竟无人听见阳周狱中蒙恬咳出的第三口血。
那血溅在囚室青砖上,像一滴未干的朱砂印。
他伏在冰冷地面上,右手仍死死攥着半截断簪——那是扶苏临行前塞进他掌心的。簪身刻着‘慎终追远’四字,刀痕深峻,如今已被指腹摩挲得发亮。他没用它刺喉,也没用它划腕。他把它插进砖缝,借力撑起身子,颤巍巍摊开一张麻纸,咬破中指,在纸角写下‘臣蒙恬,叩问陛下:诏书所言‘赐死’二字,可曾亲见玺印?可曾亲闻诏音?可曾亲睹御笔朱批?’——墨未干,血已渗入纸背,晕成一团暗褐。
使者第三次来了。
不是那个催命的宦官,而是李斯亲自派来的谒者。此人捧着一只漆盒,盒盖掀开,里头静静卧着一卷竹简、一枚青铜虎符、还有一小瓮鸩酒,酒液澄澈如秋水,泛着幽蓝微光。
“蒙将军,”谒者声音平缓,却像钝刀割肉,“诏书确系始皇帝亲授,由中车府令赵高亲手封缄,递至丞相府。丞相验过玺印、火漆、竹简纹路,皆无伪迹。此乃铁证。”
蒙恬笑了。笑声干涩,仿佛枯枝刮过陶瓮。
“铁证?”他抬起眼,目光如刀锋劈开昏暗牢房,“赵高既已自裁,谁来作证那‘亲手封缄’?李斯验过玺印,可始皇帝崩于沙丘平台,离咸阳千余里,玺印何以随身携带?若真带了,为何不召我与扶苏回驾议事?若未带,又凭何印玺验印?”
谒者喉结滚动一下,未答。
蒙恬缓缓起身,镣铐哗啦作响:“再者——赵高是监军,非诏使;李斯是丞相,非御史;尔等更非廷尉、非宗正、非太仆。一道诏书,三无人证,两无副署,独凭一纸竹简,便要取我项上人头?蒙氏三代为秦将,守北疆三十载,斩匈奴首级逾十万。我蒙恬之忠,岂在一纸诏书?!”
他忽然向前一步,镣铐绷直如弓弦:“尔等可知,我昨夜梦见始皇帝立于九嶷山巅,手持长剑,剑尖滴血,血落处,尽是黑鸦啄食之尸——那尸首穿玄甲,佩双鱼玉珏,正是我蒙氏子弟!”
谒者脸色霎时惨白。
蒙恬却不再看他,只转向牢房深处阴影里:“出来吧,你已听了半个时辰。”
阴影蠕动,一人缓步而出。皂衣窄袖,腰悬短剑,左眉斜贯一道旧疤——正是蒙毅。
他竟未被拘押。
谒者惊退半步:“蒙……蒙内史?!你怎会在此?!”
蒙毅看也未看他,只将手中一卷皮质地图铺于地上。羊皮鞣得极薄,墨线勾勒出云中、雁门、代郡三郡地形,密密麻麻标注着烽燧、粮仓、马厩、兵械库方位,连某处烽燧石阶缺了第三块都标得清清楚楚。
“父亲,”蒙毅声音低沉如地底奔雷,“我昨夜潜入咸阳宫尚坊,调出三年来所有诏书副本存档。始皇帝近半年所下诏书,凡涉及边军调动、将领任免者,皆有‘左右丞相副署’、‘御史大夫勘验’双印。唯独这道赐死诏——”他指尖重重戳向地图一角,“诏书竹简背面,火漆之下,有细微刮痕。我以松脂拓印,拓出半枚印章残印——是中车府令私印。赵高擅用始皇帝玺印盖章,却忘了刮去自己私印旧痕。”
牢中死寂。
连墙缝里爬行的蚰蜒都停了须足。
蒙恬闭目,良久,忽仰天长啸。那啸声初时压抑,继而撕裂,最终化作一声穿云裂石的悲鸣,震得梁上积尘簌簌而落。他猛一甩头,额角撞向牢柱,鲜血顺眉骨蜿蜒而下,竟似一道赤色雷霆。
“原来如此……原来如此啊!”他喘息粗重,齿间咯咯作响,“赵高不是假传诏书,是直接伪造诏书!李斯不是验印,是默许伪诏!胡亥不是怯懦,是早知父皇已崩,才敢坦然受诏!”
他猛地扑向谒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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