密林深处,呼喝连连。
黑压压的人影从林线后涌出,顺着山脊向下漫开。
不过几息,山坡上便站满了人。
前头是北港大社的猎手,披着兽皮,脸上抹满泥灰,九芎木长矛在雾气里泛着乌光。
赵老四的目光,落在另外一群人身上。
人群中央,簇拥着几百名身穿窄袖黑衣的浪人。
他们剃着月代头,脚下踩着薄底草鞋,腰间各自插着一长一短两柄太刀。
他们双手藏在袖中,大拇指抵着刀格,目光落在坡下那片铁林军的阵型上。
赵老四的手指,在刀柄......
焰摩罗没应声。
他只是把那串人骨念珠,一颗一颗,重新捻了一遍。
烛火忽然爆了个灯花,“噼”一声脆响,火星子溅在虎皮垫上,烫出个焦黑小点。
帐中所有人,连呼吸都屏住了。
灰白的眼珠子缓缓抬起来,扫过那一张张涨红的脸、紧绷的下颌、攥得发白的拳头——最后,落在虬髯副将脸上。
“你刚才说,那逃回来的夫役,背了三天干粮?”
“是……是!末将亲自验过,三袋青稞面,一袋盐巴,还有一小包风干的驼羊肉。”
“他还记得那八个字?”
“记得!一字不差!”
焰摩罗点了点头,竟笑了。
不是冷笑,也不是狞笑,是真真切切、带着三分疲惫、七分讥诮的笑。
“‘饿不死,念得真’……好,好得很。”
帐里没人敢接话。
那八个字,像烧红的铁钎子,一下一下捅在神军最软的肚皮上。
饿不死——说明他们不杀奴;念得真——说明他们不骗人。不杀不骗,反给粮、给路、给活路,这比刀砍箭射更瘆人。
因为刀砍箭射,你还能咬牙挺着;可有人蹲在你面前,撕开一袋麦子,说:“吃吧,吃饱了,自己选。”——这当口,你手里攥着的那根绳子,就不再是拴牛的缰,而是捆自己的索。
焰摩罗转身,在地图前站定,右手食指慢慢划过野牛谷的位置。
“野牛谷……”他喃喃道,声音轻得像自语。
可帐中每个人都听清了。
虬髯副将眼皮一跳,忽然想起来什么,声音发干:“帅爷,野牛谷……谷口两侧土崖陡峭,沟底狭窄,牛群一旦惊起,就是千头万头也只认一条道,撞墙都比回头容易……”
“所以,”焰摩罗终于转过身,灰白的眼珠子在火光下泛着幽光,“他们抢牛,不是为了赶回姑墨耕地。”
“是为了……把牛,赶进野牛谷。”
帐中霎时死寂。
有人倒抽一口冷气,牙齿磕得咯咯响。
有人后退半步,靴子踩在帐外地毡上,发出沙沙声。
——那是条死谷。
牛进了,就再没活路。
可若牛没进,而是被人从半道截住、调头、引向别处……那野牛谷就成了空壳,成了诱饵。
谁布的局?
谁看得这么准?
谁掐着时辰,算着风向,摸着夫役的饥肠与心眼儿,一刀切开神军最厚的皮,却偏不流血?
焰摩罗没再说话。
他掀开帐帘,走了出去。
夜风卷着沙粒扑在脸上,冷得刺骨。
他站在金顶大帐外,仰头望天。
戈壁的夜空,黑得透亮,星子密得像打翻的银豆子。北斗斜悬,勺柄正直指东方——姑墨的方向。
身后,帐帘掀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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