广场对面的酒楼雅间里,李若谷和徐文彦隔着窗,把这一幕从头看到了尾。
半晌,李若谷才长长吐出一口气。
“八千两……徐老,八千两啊!”
徐文彦捻着胡子,眼角的褶子都笑开了。
“陛下那一万两,可是八万两进账,内帑这回怕是要笑醒。”
李若谷嘿嘿直乐,乐完了又叹气。
“叹什么?赢了银子还叹气?”
“老夫叹的是杭州那位盐商,五万两,眨眼的工夫就没了。”
徐文彦端起茶盏抿了一口,慢悠悠地开了腔。
“银子没了能再挣,江南那......
阿奎的脚步很沉,每一步都像踩在众人绷紧的神经上。
他身上的血不是自己的,是北港人的。那血已经半干,在月光下泛着暗红发黑的光泽,顺着他的胳膊往下淌,一滴、一滴,砸在腐叶堆里,发出极轻却令人牙酸的“噗”声。
藤蔓上的人头,一共四颗。
三颗是被一刀斩断颈骨、连皮带肉硬生生削下来的;另一颗却是被横刀从下颌往上劈开,整张脸裂成两半,眼珠还挂在半边颧骨上,瞳孔涣散,却仍凝固着死前最后一瞬的惊骇——那是那个领头猎手的头。
阿奎走到达卡尸首前三步远的地方,停住。
他没有说话,只是将左手高高扬起。
青藤垂落,人头晃荡,几缕湿发扫过达卡尚未合拢的眼睑。
达海猛地抬头。
那一刹,他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中,脊背猛地一挺,喉结剧烈上下滚动,却没发出一点声音。他盯着那颗裂开的脸,盯着那双空洞的眼睛,盯着藤蔓上蜿蜒而下的血线……忽然,他膝盖一软,“咚”地一声重重跪在泥地上,额头狠狠磕向腐叶,一下、两下、三下,直到额角撞破,血混着泥糊了满脸。
他没哭。
山里男人不哭死人,只哭未尽的誓。
加弄老人缓缓从岩石上站起身,佝偻的腰背竟在此刻挺直如铁铸的山梁。他一步步走过来,脚步不快,却踏得整片山野都似屏住了呼吸。他在阿奎面前站定,目光扫过那串人头,又落在阿奎左臂那道翻卷的皮肉上,最后,停在他脸上。
阿奎迎着老人的目光,没有回避,也没有低头。
加弄伸出手,不是去碰那藤蔓,而是缓缓抚过阿奎沾满血污的右脸颊,指尖擦过他下颌处一道新添的划伤。
“你把他们的魂,钉在了回家的路上。”老人的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磨石,“他们再找不到北港的寨门,也回不了祖灵的火塘。”
阿奎喉咙里滚出一声低沉的呜咽,像狼在月下长嗥前的闷响。他终于单膝跪地,将手中青藤轻轻放在达卡胸口,人头垂落,血顺着少年尚未刺完的纹面边缘缓缓流下,渗进那半道青色的刺痕里。
赵老四一直没动。
他站在人群外围,手按在腰间横刀的刀柄上,指节捏得发白。他不是铁林军里最老的斥候,却是这支队伍里唯一一个真正见过南宫先生亲自炼刀的人。那日炉火映红半座山崖,钢水泼入寒潭时腾起的白雾,至今还盘旋在他梦里。他知道这刀有多狠——它能斩断百炼精钢,也能劈开生铁重甲。可他没想到,它竟真能斩断九芎木。
九芎木,百年成材,木质致密如石,浸毒三年方成猎矛。北港大社祖上传下的兵器谱里,明明白白写着:“九芎矛,力贯千钧,非金铁不可折。”
可阿奎一刀就劈开了。
赵老四盯着阿奎手中的横刀,刀身已染血至护手,刃口却不见丝毫卷崩,只有一道幽冷寒光,在月色下隐隐浮动,仿佛活物般吞吐着杀意。
他忽然开口,声音不高,却清晰压过了风声:“阿奎,刀,是谁递的?”
阿奎没抬头,只低声道:“南宫先生给的。”
“谁教的?”
“先生只说了一句话:‘刀不劈人,劈命。’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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