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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455章,丛林围猎(第2/4页)

赵老四闭了闭眼,再睁开时,眸子里翻涌着一种近乎悲怆的了然。

他慢慢松开刀柄,往前走了两步,蹲下身,伸手轻轻抹去达卡额角那半道纹面上混着血的泥灰。动作轻得像在擦拭一件刚出土的青铜祭器。

“巴万。”他忽然唤道。

少年浑身一颤,连忙应声,小跑着从阴影里冲出来,膝盖一弯就要跪,却被赵老四抬手扶住肩膀。

“刀,还握着?”赵老四问。

巴万用力点头,双手把短横刀举到胸前,掌心全是汗,刀鞘都湿了。

赵老四盯着那柄刀看了三息,忽然伸手,拇指沿着刀鞘一路滑到鞘口,然后顿住。

“记住今天。”他说,声音低得只有巴万能听见,“不是记你看见了什么,是记你没看见什么。”

巴万一怔,茫然抬头。

赵老四没解释,只朝加弄老人方向微微颔首。

老人点了点头,转身走向营地边缘一块孤悬的巨岩。他没有点火,只从怀里摸出一小包青灰色的粉末,撒在岩石表面,又用指甲刮下几道浅痕,画了个歪斜却透着古拙之力的符号。接着,他掏出一截枯枝,在符文中央轻轻一划——

“嗤”地一声轻响。

没有火苗,却腾起一缕幽蓝的烟,细如游丝,笔直向上,竟不随风散。

烟升三尺,忽地一颤,随即分作七缕,其中六缕齐齐向东飘去,第七缕,则缓缓转向西南,飘了不到半尺,便如被无形之手掐灭,簌然消散。

加弄老人看着那缕断烟,久久未动。

吴石头不知何时也挪了过来,趴在岩根下,仰头望着那缕断烟,脸色变了。

他虽不通巫术,但常年跑边关,知道有些部族以烟为信——烟不断,人未绝;烟若断,魂已散。七缕烟,七个人。六缕东去,是六个活口逃回北港报信;第七缕西南断绝,正是方才那支巡猎队里,被阿奎一刀劈开胸膛的领头猎手。

那人,确实死了。

可吴石头盯着那断烟消散的方向,忽然打了个寒噤。

西南……不是北港方向。

那是通往中央山脉深处、黑水峡谷的方向。

黑水峡谷,当地土人口中“山神咬断舌头的地方”,瘴气终年不散,飞鸟不过,连最老的猎人都不敢靠近十里之内。传说那里埋着三百年前一支失踪的汉家戍卒,全军覆没,尸骨无存,只留下一面残破铜鼓,在每月朔夜会自己敲响三声,声如哭嚎。

吴石头舔了舔干裂的嘴唇,喉咙发紧。

他想说什么,却见加弄老人已收回目光,转身走回营地中央,从达卡尸体旁拾起那根染血的麻布条,仔细叠好,放进自己贴身的皮囊里。

“明日卯时三刻,拔营。”老人声音平静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,“绕开黑竹林,走鹰嘴崖。”

赵老四立刻应道:“遵令。”

没人问为什么。山里人信老人的耳朵,更信老人的鼻子和脚板。加弄能在暴雨夜里凭苔藓厚薄分辨东南西北,能在干涸的溪床里闻出三日前鹿群经过留下的尿骚味。他说鹰嘴崖安全,那就一定安全。

可巴万却忍不住低声问:“阿奎哥……不歇一晚么?”

阿奎正撕下衣襟包扎左臂伤口,闻言抬头,脸上血污未拭,只露出一双亮得吓人的眼睛:“歇?达卡的纹面还没补完,我睡得着?”

他站起身,一脚踢开地上一颗人头,那脑袋咕噜噜滚进草丛,半张脸陷在腐叶里,嘴巴还微微张着,像在无声呐喊。

“北港人今夜漏了一个活口,就敢派七个人来探我们虚实……”阿奎冷笑一声,声音像钝刀刮过骨头,“说明他们知道我们来了,也知道我们不敢烧火、不敢鸣锣、不敢放箭——他们怕我们有弓弩,更怕我们有火药。”
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在场每一张脸:“可他们不知道,我们带的不是火药,是南宫先生亲手淬的‘断喉钢’。他们以为这是六百个只会砍柴打猎的山民,可他们忘了——山里人最狠的本事,从来不是力气,是记住仇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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