,虬髯副将跟了出来,低声道:“帅爷,要不要……连夜传令,调圣象兵两营,压向野牛谷?堵住谷口,伏下弩阵,等他们把牛赶进来,一把火全烧成灰?”
焰摩罗没回头。
他只是抬起手,指向远处一道暗影起伏的山脊。
“你看那边。”
副将顺着望去,只见山脊线锯齿般横在天边,轮廓模糊,唯有一处豁口,被月光勾出浅浅银边。
“那是鹰嘴峡。”焰莫罗声音平静,“前锋营八千骑,就是从那里进去的。”
副将喉结滚动:“可……可前锋营……”
“八千人,马蹄印、车辙痕、粪便、断箭、碎甲、人骨……全没了。”焰摩罗缓缓道,“连鹰嘴峡口那棵枯死的老胡杨树上,本该挂着的三颗人头,也被人摘走了。”
副将脸色刷地惨白。
鹰嘴峡口那棵胡杨,是神军立威用的。
每次屠城之后,必割首悬于其上,以儆效尤。
三颗人头,是前锋营三个千户的。
如今树还在,人头没了。
不是被风吹落——胡杨枝干粗如碗口,人头是用生牛皮绳勒死,再钉进树皮里的,风吹十年也吹不掉。
是被人亲手取走的。
取走,却不毁尸,不辱尸,甚至连绳子都解得整整齐齐,挂在树杈上,像三件待晾晒的旧袍子。
这比剁碎喂狗更可怕。
这是告诉所有人:你们的头,我想取就取,想挂就挂,想还就还。
焰摩罗终于收回手,掌心朝上,摊在夜风里。
“他们没烧粮,没杀夫役,甚至没动我一支箭、一面旗。”
“他们只抢牛,只放粮,只教人念八字真言。”
“这说明什么?”
副将额头沁出冷汗,声音发颤:“说明……他们不想打硬仗?”
“错。”焰摩罗轻轻摇头,“说明他们知道,硬仗,咱们打不过他们。”
副将如遭雷击,浑身一僵。
“灵州铁林,龟兹老卒,鹰嘴峡前那支白刃陷阵的队伍……你以为真是凭运气打穿前锋营的?”焰摩罗声音陡然一沉,“困和尚带的不是三千骑兵,是三千把磨了三十年的刀。刀没出鞘,是因为还没到拔刀的时候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如钩,钉在副将脸上:
“你去查查,龟兹城东三十里,灵州军初来时扎的第一座营盘——沙盘还在不在?”
副将一愣:“回帅爷,早拆了,连木桩都拔干净了……”
“拆干净了?”焰摩罗嗤笑,“那你知不知道,那营盘的地基,是拿龟兹青砖铺的?一砖一砖,垒得比神庙地窖还平?”
副将哑然。
“再告诉你一句,”焰摩罗声音压得更低,几近耳语,“困和尚入城那天,没进府衙,没拜神庙,先去了城西军械库,亲手试了三把新铸的斩马刀,又去校场,看士兵练‘三叠浪’阵——一人倒,二人补,三人涌,浪头叠浪头,刀光连刀光。”
“他看的不是阵型。”
“是在数,每浪之间,隔几息。”
副将额角的汗,顺着鬓角滑下来,滴在护肩铁片上,啪嗒一声。
焰摩罗不再看他,转身回帐。
帐帘垂落前,最后一句话飘了出来:
“传令,野牛谷,不必伏兵。”
“把所有粮队,全撤回来。”
“明日卯时,全军拔营,改道北上,绕行天山南麓,经疏勒,直扑姑墨。”
帐中众人面面相觑,不敢置信。
绕道?
那得多走四百里!
多耗二十日粮草!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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