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忽兰,你在说什么?”
最前方的刘恭,有些诧异地回头,听着忽兰乱喊乱叫,却听不懂她的土话,因此有些纳闷。
忽兰却展现出了惊人的智慧。
孛儿只斤还没反应过来。
她便抢先说:“...
城门洞开,风卷着沙尘灌入,吹得人睁不开眼。李嗣源策马穿城而过,马蹄踏在青石板上,清脆如裂玉,身后一列契丹武士紧随,鹿角森然,甲胄铮亮,横刀未入鞘,刃口朝外,寒光刺目。街巷两侧,门窗紧闭,门缝里透出一双双惊惧的眼睛,偶有妇人掩口低泣,又被强行捂住嘴,只余喉头滚动的呜咽。一只灰猫窜过门槛,被契丹骑士信手一鞭抽中脊背,惨叫未尽便撞在土墙下瘫软不动——那鞭子甩得极准,既不杀人,又教人胆寒。
述律平勒马稍缓半步,帷帽垂纱被风吹起一角,露出半张冷白的脸。她目光扫过街角蜷缩的幼童,那孩子不过七八岁,怀里死死抱着半块发硬的粟饼,饼上沾着灰,却不敢松手。述律平指尖微动,似要抬手,终是垂落,只将缰绳攥得更紧些。她知道,此刻任何怜悯都是软弱,而软弱,在大同这座已失脊骨的城池里,比刀锋更先割断脖颈。
李嗣源并未入节度使衙,反折向西,直奔云州旧驿。那驿馆原是大唐羁縻沙陀诸部时所建,砖木皆取自雁门山阴老林,梁柱粗壮,檐角高挑,如今廊下朱漆剥落,苔痕浸染阶石,倒显出几分苍劲。驿门虚掩,门环锈蚀,李嗣源翻身下马,靴底碾碎一地枯槐花,香气混着陈年霉味扑鼻而来。
“阿保机。”他忽然开口,声音不高,却让身后整列骑士齐齐勒缰。
阿保机正欲跟入,闻言顿住脚步,面颊上鞭痕已凝成暗红痂皮,右眼微肿,瞳仁却亮得骇人。他没应声,只缓缓抬头,目光越过李嗣源肩头,落在驿馆深处——那里,一扇窗半开,窗棂上斜倚着半截断箭,箭杆刻着细密云纹,尾羽焦黑,似经烈火灼烧。
李嗣源侧身让开一步:“进去。”
阿保机跨过门槛,木门在他身后无声合拢。驿厅空旷,唯有中央一张榆木长案,案上铺着张羊皮地图,墨线勾勒雁门、代州、忻州三地关隘,朱砂点染处,赫然是雁门关西侧七处烽燧。最醒目的,是雁门关北三十里处一道赭色粗线,旁注小字:“石碣谷——奉天军运粮道,日行三百车,夜有巡骑三十。”
阿保机盯着那行字,喉结上下滑动。延川战败后,他亲率残部绕道朔州,本欲夺此谷截奉天粮道,却被一支黑甲轻骑伏击于谷口乱石滩。那支骑兵不举旗号,甲胄无铭,唯每匹马鞍侧悬一盏青铜虎符灯,灯焰幽蓝,照得人脸泛青。他至今记得为首那人摘盔时露出的眉骨——左眉断裂,疤痕如蜈蚣盘踞,说话时下巴微抬,嗓音沉得像雁门山腹滚过的闷雷:“李克用的崽,也配学他爹啃骨头?回去告诉你家新主子,雁门的土,咸得硌牙。”
阿保机当时吐了三口血,才爬回大同。
他伸手想触那地图,指尖距羊皮半寸,忽被李嗣源按住手腕。李嗣源的手掌宽厚干燥,指腹茧厚如铁,力道却不重,只将他手指拨开,转向地图边缘一处墨点:“看这里。”
那墨点极小,几不可察,偏生画在云州与蔚州交界处的飞狐岭北麓。旁无批注,唯有一点朱砂,如凝固的血珠。
“飞狐岭?”阿保机皱眉,“那里只有猎户小寨,连羊道都塌了半边。”
“塌了,才好藏东西。”李嗣源终于松开手,从怀中取出一枚铜牌,牌面阴刻双狼衔日,背面却是一行细如蝇足的契丹小字。他拇指摩挲过那行字,声音压得更低:“巴剌可汗派去蔚州的斥候,昨夜回报——奉天军两日前调走飞狐岭守军三百,换防的是支‘杂胡’,披褐甲,用弯弓,腰间挂的却是河东制式皮囊。”
阿保机瞳孔骤缩。
河东制式皮囊——皮料取自太行野驴,鞣制时必掺榆树汁,遇水泛靛青;囊底缝线用的是雁门山特有的紫藤纤维,柔韧如钢,十年不朽。此物三年前尚属军中绝密,只配给奉天军精锐“鹰扬营”。去年冬,鹰扬营奉命北巡,沿代州至蔚州一线布防,此后再无人见过他们。
“鹰扬营……”阿保机喃喃,“他们没来大同?”
“来了。”李嗣源忽然笑了一声,竟带三分讥诮,“就埋在你们沙陀人脚下。”
话音未落,窗外传来“咚”的一声闷响,似重物坠地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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