提辖,解甲而归;陈知府陈文昭,开府以迎。
此非乱世之贼,实乃治世之器!
本官张清,愿率本部兵马,归顺天王麾下,执鞭坠镫,效死勿辞!
——东平府兵马都监 张清 亲笔】
墨迹未干,张清掷笔于案,朱砂崩溅,如数点殷红血珠。
他转身,摘下头顶缨盔,往帅案上重重一放。
盔缨斜垂,映着烛火,竟似一束将燃未燃的燎原星火。
帐外,风势渐猛,卷起漫天枯叶,打着旋儿扑向东方。远处山坳,隐约传来一阵阵呼喊,不再凄厉,不再惶恐,而是整齐划一,如潮如雷:
“天王仁义无双——!”
“天王仁义无双——!”
“天王仁义无双——!”
声浪翻涌,越过山梁,撞进张清耳中,震得他耳膜嗡嗡作响。他站在帐口,望着那声音奔来的方向,忽然觉得肩上沉重铠甲,竟轻如无物。
此时,李家庄。
薛霸肩窝的刀已被孙立孙小心剜出,创口深可见骨,血止不住,孙立孙咬着牙,用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合——“滋啦”一声白烟腾起,皮肉蜷缩,焦臭弥漫。薛霸额头青筋暴起,却硬生生没哼一声,只死死攥着案角,指节泛白,木屑扎进掌心也不觉疼。
他眼前发黑,耳中轰鸣,却仍听见门外那山呼海啸般的呐喊,一声比一声近,一声比一声亮。
“哥哥……”孙立孙抹了把汗,声音发颤,“这伤……得养三个月。”
薛霸咧嘴一笑,牵动伤口,血又渗出来:“三个月?够了。够我打下东平府,够我砍了董平那双枪,够我把整个山东……”
他喘了口气,目光穿过敞开的厅门,望向天边——那里云层裂开一道缝隙,金光泼洒而下,正正照在他染血的肩头,像一道熔金铸就的铠甲。
“……都烫平了。”
话音落,门外忽有人高呼:“报——!东平府张清提辖,率本部兵马三千,已至庄外三里!”
厅内霎时寂静。
李应霍然起身,手按刀柄,眼中寒光迸射:“他来做什么?趁火打劫?”
薛霸却缓缓抬手,制止了所有人。他撑着案几,摇晃着站起来,肩头血又涌出,染红半幅衣襟。他不擦,只拖着脚步,一步步挪向厅门。
每一步,都留下一个暗红脚印。
他走到门槛处,停下,抬手,将肩头血迹在门框上用力一抹——
一道刺目的猩红,横亘于木纹之间,像一道新开的界碑。
然后,他抬起脸,迎向门外刺目的阳光,声音不高,却清晰传遍整个庄子:
“开门。”
“迎张提辖。”
“告诉他——”
薛霸顿了顿,肩头血珠滴落,在青石阶上绽开一朵小小的、灼灼燃烧的赤色梅花。
“薛霸……等他多时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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