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裕率领大军渡河之后,并未直接前往枋头,而是选择在黎阳扎营。
黎阳渡口的营寨扎在黄河北岸的一片高地上。
那高地不过数丈,却是方圆几十里内唯一的高处,站在上面可以俯瞰渡口和南来北往的官道...
高允踏出宣德殿的那一刻,洛阳初春的风裹着未散尽的寒气扑面而来,吹得他宽大的袖袍猎猎作响。他并未疾行,反而放慢了步子,仿佛身后不是一座威严森肃的南朝宫阙,而是一处刚卸下重担的旧园。殿门两侧执戟郎将垂目而立,甲胄映着天光,却无人敢抬眼直视这位魏使——方才那场交锋虽未刀兵相向,却比千军万马过境更令人窒息。
他走出丹陛,踏上青石御道,忽听身后传来一声清越的击节声。
“啪。”
不重,却极准,像一枚铜钱坠入深井。
高允脚步微顿,未回头,只将左手缓缓拢入右袖,指尖在袖底捻了捻——那里缝着一枚细小的铜铃,是白马公亲赐,仅三寸长,铃舌以银丝缠绕,遇风则喑,唯受力一叩,方发脆响。方才那一声,正是他袖中铃动。
他仍不回头。
可那一声之后,宣德殿内骤然死寂。
谢晦第一个反应过来,猛地抬头望向御座——刘裕端坐如松,手指却已悄然按在龙首扶手上,指节泛白;刘义真则微微侧身,目光越过殿柱,投向高允背影,唇边笑意未减,眼底却浮起一层薄冰似的警惕。而王买德站在文官末位,身形未动,唯右手食指在腰间佩刀鞘上轻轻一划,刀鞘漆皮无声裂开一道细痕。
高允终于迈步。
可就在他左脚跨出宫门阴影、右脚尚悬于明暗交界之际,一道灰影从廊柱后闪出,单膝跪于御道正中,头垂得极低,额角几乎触地。
是段宏。
他未穿朝服,只着素麻短褐,发髻散乱,肩头还沾着几星未干的泥点,像是刚从城外荒冢间奔来。他双手高举过顶,掌中托着一方半尺见方的漆匣,匣盖未封,内里静静卧着一卷竹简,简端系着褪色的朱砂绳结,绳结打的是赫连勃勃旧部惯用的“断骨扣”——此扣一系即死结,非以匕首割断不可解。
高允脚步彻底停住。
段宏没抬头,声音却清晰传至殿内:“臣段宏,代已故夏王赫连公,呈《北地实录》残卷于大宋天子驾前。此卷抄自统万城太史署密库,原稿焚于元嘉元年七月十七日,唯此副本为赫连公临终前命臣藏于贺兰山鹰愁涧枯松腹中,今取之以证星象之虚实。”
满殿哗然。
谢晦瞳孔骤缩——统万城破时,胡夏太史署被焚三日,典籍尽毁,唯闻赫连勃勃曾私撰《北地实录》十二卷,记拓跋氏三代阴事,尤以拓跋珪建都盛乐前后为甚。此书早被魏国列为禁中之禁,崔浩修国史时亦不敢引其一字。若此卷属实……那高允方才所言“四辅入新”,便绝非信口胡诌!
刘义真忽然笑了,笑声不大,却让殿角铜漏滴水声都滞了一瞬:“段将军,你这匣子,怕不是昨夜才从谁家祖坟里刨出来的?”
段宏终于抬头,脸上无悲无喜,唯右颊一道陈年刀疤蜿蜒如蚯蚓:“殿下若疑,可召太史令刘昭、司天监主簿赵琰同验。此简竹质为河西祁连山阴百年老竹,墨乃赫连氏秘制松烟,掺有统万城西黑水河淤泥焙烧之灰——此三者,大宋境内,无一处可仿。”
他话音未落,殿外忽起一阵骚动。
数名羽林军踉跄奔入,甲叶乱响,为首校尉扑通跪倒:“启禀陛下!宫门外……宫门外来了个疯道人,赤足散发,手执桃木剑,口称‘天市垣裂,非为迁都,实为换主’!拦他不住,已被他闯至承明门内!”
刘裕霍然起身!
承明门是宫城正南门,距宣德殿不过三百步。此时殿内百官已纷纷转身张望,只见宫墙之外,一道灰袍身影正踏着晨光逆冲而上,袍角翻飞如鹤翼,手中桃木剑尖直指宣德殿脊——那剑尖所向,并非御座,而是悬于殿梁正中的“大宋受命宝”金印!
高允缓缓转过身。
风掀开他衣领,露出颈侧一道暗红旧疤,形如半枚残月。他望着那疯道人,眼神竟无惊诧,只有深不见底的倦意。
“白马公……”刘义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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