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口望来。
目光如铁,沉甸甸的。
陆小蛮下意识抱拳,学着古城人拱手礼:“打扰老丈,学生慕名而来。”
老汉没应声,只拿一块破布擦着手,擦得很慢,很用力,仿佛要把三十年的铁锈、煤灰、汗碱,一并擦去。
擦完,他抬起脸,左眼浑浊,右眼却亮得惊人,直直盯住陆小蛮胸前——那里,挂着一枚铜铃,是她初来时在云桥摊上买的平安符,铃身已磨得发亮。
他忽然开口,嗓音沙哑如砂纸磨铁:“铃铛响过三回了。”
陆小蛮一怔:“什么?”
“你来过三次。”老汉指了指她脚下青砖,“第一次,你在这儿摔了一跤,铃铛磕在砖上,响了。”
“第二次,你帮隔壁绸缎庄小娘子抬过一箱杭绸,路过时铃铛被风吹得乱响。”
“第三次……就是今儿。”
陆小蛮低头看脚下青砖。
果然,左前方三块砖缝里,嵌着几星几乎看不见的浅褐色锈斑——是铜铃磕出来的。
她喉头一紧。
她确实来过。但每次都是匆匆路过,从未驻足,更不记得摔过跤、抬过箱、铃铛响过。
可这砖记得。
这老汉记得。
这古城,记得。
老汉转身,从炉边铁架上取下一柄刚淬好的匕首,刀身窄长,寒光凛凛,刃口一线银白,如新月初生。
他递过来,刀柄朝向陆小蛮。
“试试。”
陆小蛮迟疑接过。
入手沉,冷,刀脊微弧,握感贴合掌心。
她下意识用拇指抹过刃口——
没有割破。
却有一道极细的凉意,顺着指尖爬上来,像一缕游丝,直抵心尖。
“好刀。”她由衷道。
老汉嘴角终于扯出一点弧度:“不是刀好,是你手稳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她耳后未干的酒气、指尖残留的药香、还有袖口沾着的一星柳树芽衣的汁液:“你身上,有河、有药、有春、有酒——这四样东西,在宁安,从来只给活人。”
陆小蛮怔住。
老汉已转身,拄着铁拐走向炉膛,背影佝偻,却如一根钉入大地的铁钎。
“明日辰时,若还想看打铁——带壶烫酒来。酒要观澜楼的,壶要你怀里的。”
她低头,攥紧手中匕首。
刀身映出她自己的脸——眉眼清醒,鬓角微汗,唇色因酒而艳,眼底却沉静如古井。
身后,弹幕沉默良久,终于缓缓浮起一行字:
“原来……我们一直不是在逛景区。”
“我们是在,被一座城,慢慢记住。”
她没回话,只把匕首仔细插进腰间布囊,转身离去。
日头西斜,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,很长,一直延伸到听橹桥的石阶上,与桥影相融,再也分不出彼此。
走过桥时,她再次停步。
这一次,她没看河,没看船,没看行人。
她仰头,望着桥洞上方那一方被岁月磨得温润的石匾——
【聽櫓】
两个字,笔锋如橹摇水,墨色沉厚,仿佛每一划,都浸透了三百年的橹声与水响。
她伸手,轻轻抚过“櫓”字最后一捺的末端。
那里,有一道极细的、几乎难以察觉的裂痕。
像一道旧伤。
也像一道,尚未愈合的,等待被填满的缝隙。
她收回手,没再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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