听到他的话,张昉顿时恍然,明白了他的来意,当即正色说道:“不是我买了大船,是人家唐明先生买的,我就是投了点钱给他,这个主次顺序不能颠倒。”
明面上,人家唐明才是航运公司的老板、船东,不管知不...
张昉抱着小囡囡跨出柴房门槛时,天边正泛起青灰。巷子里的煤油灯被夜风摇得忽明忽暗,映在墙上的人影拉得又长又薄,像一道未干的墨痕。他脚步没停,径直穿过倒地呻吟的几人,把小囡囡裹进自己宽大的粗布褂子里——那褂子前襟还沾着下午卖货时蹭上的洋碱粉,微苦带涩,却让小囡囡下意识把脸往里埋得更深了些。
身后,大狗子低伏着肩胛骨蹲坐,喉咙里滚着沉闷的呜噜声,尾巴尖一颤一颤,像在数心跳。它没追,没扑,只盯着地上蜷缩的男人——那人右手腕反拧在背后,裤管洇开一圈深色水迹,膝盖骨碎裂处顶起一层薄薄皮肉,白森森的茬口刺破皮肤,却连一声抽气都不敢有。
张昉低头扫了一眼,没说话,只用脚尖轻轻踢了踢对方腰侧别着的旧式怀表链子:“表链断了,你手抖得厉害。”
那人喉结上下滚动,汗珠顺着太阳穴滑进鬓角,不敢应声。
张昉抱紧小囡囡,转身往外走。刚迈过门槛,巷口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,由远及近,夹杂着布鞋底擦过青砖的沙沙声。他脚步一顿,侧耳听了听,不是巡警的皮靴,也不是码头工人的胶鞋,是棉布鞋——软底、轻、快,带着常年踮脚走路的惯性。
他没回头,只把小囡囡往上托了托,顺手解下自己左腕上那条褪了色的蓝布腕带,绕过孩子后颈打了个活结,遮住她脖颈上被绳子勒出的三道浅红印子。
“别怕。”他声音压得极低,热气拂过孩子耳廓,“闭眼。”
小囡囡睫毛一颤,乖乖合上眼。
下一秒,巷口冲进三个人影。
为首的是个穿靛青斜纹布衫的中年女人,发髻挽得一丝不苟,左手拎着一只竹编食盒,右手攥着半截断掉的桃木擀面杖——杖头还沾着未干的面粉。她身后跟着两个年轻伙计,一个捧着油纸包的桂花糕,另一个手里攥着几张皱巴巴的当票,额角全是汗。
女人一眼看见张昉怀里裹得严实的小囡囡,脚步猛地刹住,食盒“哐当”砸在地上,油纸包散开,雪白的糕点滚进墙根积水里。她嘴唇哆嗦着,突然跪倒在地,额头重重磕在青砖上,发出沉闷一声响:“张先生!是我瞎了眼,是我猪油蒙了心……”
张昉垂眸看着她花白的鬓角,没动。
女人抬起脸,满脸泪痕混着灶膛灰,手指深深抠进砖缝:“是我男人撺掇的!他说您和乔老板合伙吞了洋行那批棉纱的货款,说您手里攥着账本,要从孩子嘴里撬出来……我信了!我真信了!可小囡囡才六岁啊!我昨儿还给她补过袜子!”
张昉终于开口,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菜价:“你男人呢?”
女人浑身一抖,手指死死掐进掌心:“跑了……天黑前就跑了……说要去苏州找他表舅……”
张昉点点头,像是信了,又像是根本不在意。他弯腰拾起地上半块桂花糕,剥去湿透的油纸,掰下一小角,送到小囡囡嘴边:“张嘴。”
小囡囡睁开眼,小口咬住,腮帮子微微鼓起。
张昉这才看向那两个伙计,目光扫过他们手里攥着的当票,忽然问:“你们当的是什么?”
伙计手一抖,当票飘落一张。张昉俯身捡起,就着昏灯一看——是两床旧棉被、一只铜暖炉、半袋糙米。日期写着昨儿下午三点十七分,当铺印章鲜红如血。
他把当票折好,塞回伙计手里:“回去告诉你们掌柜,明天上午九点前,把这三样东西送回嘉兴宾馆后院柴房。少一样,我就把他铺子里所有当票都烧了——包括他亲爹押在民国十八年的寿材。”
伙计腿一软,差点跪下去。
张昉不再看他们,抱着小囡囡跨出巷口。大狗子起身跟上,路过那女人身边时,忽然停下,低头嗅了嗅她摊在地上的手掌——掌心横着三道新鲜血口,指甲缝里嵌着细小的木刺,是刚才磕头时硬生生抠出来的。
狗子喉咙里咕噜一声,没咬,只抬爪踩过她手背,留下半个湿漉漉的梅花印。
张昉走出百步,才听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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