入冬的雨水很少,即使下雨也是淅淅沥沥。
柳家。
电视开着,播放着一部喜剧小品。
演员在台上表演得很卖劲,逗得观众哈哈大笑,但客厅里的气氛却一点都不喜剧,反而很压抑。
薛梅坐...
春寒料峭,夜里风一吹,新栽的那截桂花树苗枝条簌簌抖动。王宇站在阳台上,手里捏着半截烟,火星在暗处明明灭灭。楼下大区花园里,路灯晕开一圈圈昏黄光晕,照见几只麻雀在石板路上蹦跳觅食。他没抽,只是夹着,任那点微光随呼吸明暗起伏。
屋里头,贾素芬刚把昊然哄睡,小家伙裹在蓝白条纹小被子里,小嘴微张,呼出的气在冷空气里凝成一小团白雾。她轻轻带上门,走出来时脚步放得极轻,踮着脚尖走到阳台边,顺手把一件厚毛衣搭在王宇肩上。
“又站这儿吹风?也不怕冻着。”她声音压得低,带着点埋怨,又像哄孩子。
王宇没回头,只把烟摁灭在花盆沿上,灰烬簌簌落进湿润的泥里。“妈,您睡吧,我再站会儿。”
贾素芬没走,靠在栏杆边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不锈钢扶手。“你爸今早说,老张前天又去厂门口转悠了。”
王宇眼皮一跳,没应声。
“不是来看你,是看建平以前那间办公室的窗户。”贾素芬顿了顿,声音忽然沉下去,“他蹲在梧桐树底下抽了三根烟,一根接一根,没说话,也没抬头。后来走了,背影佝偻得……像根晒干的豇豆。”
王宇喉结动了动。
老张——原钢管厂供销科副科长,当年亲手把王宇从车间调到科室,又亲手在他被举报贪污的调查表上签了字。那年王宇二十三岁,查账查了十七天,最后证明是有人篡改原始单据,但处分已下:开除厂籍,留厂察看一年。老张没替他说一句,只在宣布决定那天,悄悄往他工装口袋里塞了两包红梅烟。
后来王宇才知道,老张的儿子在港城倒腾BP机配件,货源就来自马哥那条线。而建平电子的货,正是经由老张牵的线,从深市一个叫“恒通通讯”的皮包公司转手而来。建平不知道老张是中间人,只当他是热心肠的老邻居;老张也不知道建平会真敢把那些来路不明的机器挂上柜台明码标价——更不知道王宇早把这条线盯死了。
“他现在日子不好过。”贾素芬忽然说,“厂里改制清算组查出他经手的三十笔采购款有问题,其中二十笔签字是他代签的。纪委已经立案,听说要退赔八万六。”
王宇终于侧过脸:“妈,您怎么知道这么细?”
“你姨夫昨天去厂里办事,碰见他了。”贾素芬叹了口气,“穿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,拎个旧帆布包,里面装着几本账本,说是主动交待的。可他走路的时候,手一直按着右腰——去年查出来肾结石,拖着没做手术。”
王宇没说话。远处传来几声零星鞭炮响,是哪家孩子偷偷放了二踢脚,闷闷的,像谁在胸口捶了一拳。
“建平判刑那天,他在法院外头站了两个钟头。”贾素芬的声音很轻,“我没看见他哭,但他左手小指一直在抖,抖得停不下来。”
王宇闭了闭眼。他记得那个下午——阳光刺眼,法院铁门冰冷,建平戴着手铐被押上警车时,突然扭头朝人群里望了一眼。王宇站在第三排,没躲。建平嘴唇动了动,没发出声音,但王宇读懂了:对不起。
可有些对不起,不是一句对不起就能掀过去的。
第二天清晨六点,王宇开车去了青羊宫。天还没亮透,雾气沉沉地浮在庙墙根下,香烛味混着湿冷空气钻进鼻腔。他没进大殿,径直拐进偏院茶寮。老板老周正踮脚擦窗,见是他,抹布往肩上一搭,笑着迎上来:“杨总,今儿怎么起这么早?”
“周叔,给我留个雅间,等个人。”
老周眨眨眼,没多问,只朝后厨吆喝一声:“阿珍!泡壶碧潭飘雪,上两碟酥糖,快着点!”
王宇推门进去时,老张已经坐在靠窗位置,面前一杯清茶,水汽早散尽了。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,袖口磨出了毛边,右手搁在膝上,小指果然微微颤着。
“张科长。”王宇没坐,只站着,声音平平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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