?”
“风声。”孟元道嘴唇发白,“……是婴宁在吹哨。她小时候,每次要闯祸,都会先吹三声短哨。”
孟元侧耳。
殿外,松涛阵阵,万籁俱寂。
可就在那一瞬,他耳垂下的朱砂痣,毫无征兆地,灼痛如焚。
他猛然抬头,望向大殿最高处——那里悬着一面蒙尘铜锣,锣面锈迹斑斑,中央却有一道新鲜裂痕,裂痕形状,竟与董白临终所赠骨片上的纹路,分毫不差。
锣,无声。
风,未起。
可孟元知道,有人刚刚,在龙渊最深处,敲响了第一声。
那声音,只在他血脉里震荡。
他低头,看见自己掌心,不知何时,浮现出一枚淡青色爪印——五指纤细,指甲微弯,带着少女特有的稚嫩弧度。
正是婴宁十岁时,为躲追杀,曾一爪抓破他手腕留下的旧痕。
如今,它回来了。
且比从前,更深三分。
孟元缓缓握拳,将那爪印死死攥在掌心。指甲刺破皮肤,血珠渗出,滴落在青砖上,竟未洇开,反而凝成一颗剔透水珠,水珠之中,映出千云岛海滩——浪花翻涌,沙粒晶莹,一个赤足少女正弯腰拾贝,发梢沾着细碎盐晶,笑容灿烂如朝阳。
她抬起头,隔着水珠,与孟元对视。
然后,她举起手中贝壳,轻轻一磕。
“叮。”
一声脆响,响彻明镜山。
整座大殿,所有烛火齐齐爆开一朵青莲,莲心各坐着一个孟元,或悲或喜,或怒或痴,或闭目诵经,或持剑狂舞……唯独正中那个孟元,抬起手,用拇指,狠狠抹去了耳垂上那颗朱砂痣。
痣落,血流如注。
可血未滴落,便在半空凝成一只展翅青鸾,鸾啼清越,直冲殿顶铜锣而去!
“咚——!!!”
锣声如惊雷炸裂。
青铜镜轰然粉碎,万千碎片悬浮半空,每一片里,都映出不同时间、不同地点、不同孟元的面孔。有练气期在鹿岛偷药的少年,有筑基期在星海盟总山跪求丹方的青年,有金丹期于摘星崖独对群星的老者……最后所有碎片猛地向内坍缩,聚成一颗拳头大的血珠,悬于孟元眉心之前,微微搏动,如同第二颗心脏。
血珠表面,缓缓浮现出一行小字,字字如血沁出:
【龙渊已开,百世将尽。汝若赴约,须献一诺——以今生之名,换彼世之真。】
孟元盯着那行字,忽然笑了。
他笑得极轻,极冷,极倦。
然后,他伸出染血的手指,蘸着自己额角滑落的血,在虚空里,一笔一划,写下两个字:
“成交。”
血字成形刹那,整座明镜山剧烈震动,山体内部传来沉闷如心跳的搏动声。远处,星海方向,一道贯穿天地的青色光柱轰然冲天而起,光柱之中,隐约可见一株参天芭蕉,叶片翻飞,每一片叶脉上,都流淌着金色的、属于婴宁的命纹。
贾覆手中的芭蕉扇,无声裂开一道细纹。
素心袖中,一截枯枝悄然化为飞灰。
而孟元道,怔怔望着师兄背影,终于明白——
他此生最怕的,从来不是死亡。
而是当所有伏笔收束,所有因果闭环,所有故人归来时……
他亲手点的那盏灯,照亮的,究竟是谁的归途?
抑或,谁的坟茔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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