r /> 宫主没应声，只是伸出手。

花无涯沉默片刻，抬起了自己那只完好的右手——手腕内侧，一道新添的暗红契纹正微微搏动，与云遮月眉心的朱砂遥相呼应。他主动将手腕递过去，动作带着一种近乎献祭的决绝。

宫主指尖拂过那道契纹，妖力如针，精准刺入。花无涯浑身剧震，喉间溢出压抑的呜咽，额角青筋暴起，可那双眼睛，始终一眨不眨地盯着宫主，瞳孔深处翻涌着山崩海啸般的恨意、屈辱，以及……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、被彻底驯服后的、近乎愉悦的顺从。

“好。”宫主收回手，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下。

花无涯闭了闭眼，再睁开时，那点幽火已尽数熄灭，只剩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。他慢慢垂下头，额头抵在冰冷的石柱上，肩膀几不可察地耸动了一下。

云遮月看着儿子垂首的姿态，忽然觉得荒谬绝伦。二十几年，她用鞭子抽打，用丹药控制，用“为你好”的刀锋日日凌迟，终于把这孩子雕琢成一柄没有温度的匕首。可如今，这柄匕首，正被另一只更冷、更狠的手，握在掌心，调转锋刃，对准了她自己的咽喉。

“主子！”门外传来急促叩击声，是春花的声音，带着刻意压低的颤抖，“大奉镇魔司……宫少主率众围山！说要彻查百花宫人口失踪案，扬言若交不出姜玉妍，便要踏平花谷！”

宫主眉梢微挑。

云遮月却猛地抬头，眼中掠过一丝难以置信的光——宫少主？那个被她视作朝廷走狗的粗鄙武夫？他竟敢……来百花宫撒野？

“呵……”她喉间溢出一声短促的冷笑，混着血沫，“他倒是有胆。”

“主子，”春花的声音更急了，“他们……他们抬着八具棺材！棺盖掀开，里面全是……全是姜玉妍的‘尸首’！每具都穿着不同衣裳，摆着不同姿态，像是……像是她死前最后的模样！”

宫主踱到密室门口，推开虚掩的石门。月光倾泻而下，照亮他半张侧脸。他负手而立，望向远处花谷入口的方向。那里，火把连成一条赤红长龙，蜿蜒爬过山脊，将夜色撕开一道狰狞伤口。隐隐约约，能听到甲胄铿锵、刀剑出鞘的锐响，以及宫少主那穿透夜幕的、带着三分怒火七分讥诮的洪亮嗓音：

“云遮月！你百花宫私藏妖女，戕害良善，今日若不交人，本将便以镇魔司敕令，封山三载！尔等弟子，自此不得离谷一步！”

云遮月踉跄着扑到门边，扒着门框，死死盯着那条火龙，指甲在青石上刮出刺耳声响。她看到了——最前方那口棺材里，躺着个穿着素白襦裙的少女，发髻歪斜，唇角含血，正是姜玉妍被路尘追杀时的狼狈模样！第二口，是她躲在大宅机关后、惊惶失措的侧影……第三口，第四口……八具棺材，八种死状，每一具都栩栩如生，仿佛姜玉妍真被宫少主亲手斩杀，分尸八段，陈列于此！

“他……他怎敢？！”云遮月嘶声低吼，声音破碎不堪，“他怎敢用我儿的尸首……来羞辱我？！”

“他不敢。”宫主忽然开口，声音冷得像淬了霜的刀，“他是在求我。”

云遮月猛地一怔，愕然回头。

宫主侧过脸，月光勾勒出他下颌冷硬的线条，眸子里没有丝毫情绪，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、令人窒息的平静：“他抬八具棺材，不是为杀姜玉妍，是为逼我现身。他知道……真正的姜玉妍，此刻正站在这里，跪在我脚下。”

云遮月如遭雷击，浑身血液似乎瞬间冻结。她终于明白了宫少主的用意——那八具棺材，是投向她的诱饵，更是射向宫主的箭！他算准了云遮月对“姜玉妍”这枚棋子的执念，更算准了宫主不会容忍有人用假尸首玷污他的猎物！这根本不是围山问罪，是一场精准到毫厘的、针对“花无涯”的心理围猎！

“主子……”云遮月声音抖得不成样子，她想说什么，却只看见宫主抬起了手。

那只手，刚刚碾碎焚心髓，刚刚攫取花无涯的精魄，此刻却缓缓抬起，指向花谷入口的方向。五指张开，掌心向下，轻轻一按。

轰隆——！！

整座千外花谷，毫无征兆地剧烈震颤起来！并非地动山摇，而是……花！所有盛开的、凋零的、含苞的、枯萎的，亿万朵各色花卉，在同一刹那，齐齐凋零、粉碎、化为齑粉！漫天粉白绯红的花瓣雨，裹挟着凛冽妖风，呼啸着席卷向花谷入口！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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