皇家理工学院坐落于南京城东北。
当初选址在此,是朱铭亲自定的。
原因很简单,离皇城近。
更深层的原因是,他不想让这些理工人才离自己太远。
尽管这座皇家理工学院才建成不过三个...
南京城的风,冷得像刀子,刮过朱雀大街时卷起细雪,打着旋儿扑在青砖墙上,又簌簌落下。行宫外那道朱红宫墙被雪衬得愈发刺目,墙头积雪未扫,檐角铁马在风里叮当轻响,一声声,仿佛催命鼓点。
赵五爷一脚踏出行府门槛,靴底踩碎薄冰,咔嚓一声脆响,震得他自己耳膜微跳。他没披斗篷,只着一身玄色直裰,腰间束着旧皮带,手拢在袖中,指节却绷得发白。身后钱谦益亦步亦趋,青衫素净,袍角沾了雪沫,步履沉稳,可额角渗出的汗珠,在寒气里蒸腾成一道极淡的白雾。
街上已无行人。
往日车水马龙的御道两侧,茶肆酒楼尽闭门户,门板钉得严丝合缝,连招牌都被取下。唯余禁军甲胄森然,一队接一队自西华门奔出,铁蹄踏雪,甲叶相撞,铿锵如雷。他们不喊号令,只以铜锣开道——嘡!嘡!嘡!三声急响,裂空而起,震得屋檐雪落如雨。
赵五爷忽地停步,抬眼望向行宫方向。
那里静得反常。
没有钟鼓,没有仪仗,没有内监尖细的宣召声。只有风穿过宫门洞时发出的呜咽,低沉、悠长,像一口倒悬的古钟,在胸腔里嗡嗡作响。
“恩师……”钱谦益低声开口,喉结滚动了一下,“若真驾崩,为何不设灵堂?不挂白幡?不鸣哀钟?”
赵五爷没答,只缓缓摇头,目光却愈发锐利。
不对。
太不对了。
秘不发丧,需得内外一致。可这些禁军奔走如梭,锣声三响即止,既非报丧,亦非召见——倒像是……清场。
他忽然想起年前除夕夜爆炸后第七日,自己奉旨入宫“侍疾”,实则被带至武英殿偏阁。那扇雕花槅扇半开,他隔着竹帘缝隙瞥见一人背影:高冠博带,负手立于窗前,正低头翻一册《通鉴纲目》。窗纸映出侧脸轮廓,下颌线条冷硬如铁,手指修长,翻页时指尖微微用力,纸页簌簌轻响。那人听见帘外动静,略一偏首,目光似有实质,穿透竹帘,直直落在他脸上。
赵五爷当时腿一软,几乎跪倒。
那人并未说话,只将书合上,搁在案上,转身离去。内监随即掩帘,只留下一句:“钱牧斋,好生记着,你笔下写的是人命,不是墨汁。”
后来他才知,那日六卿俱在文华殿,而陛下独召他一人——不是为听他辩解,是为让他亲眼看见自己还活着。
还清醒,还锐利,还……在等。
等什么?
等江南这盘棋,彻底活过来。
等所有蛰伏的蛇鼠,尽数出洞。
等那一张网,自己把自己缠死。
赵五爷喉头一动,压下翻涌的腥甜,迈步向前。脚下积雪渐厚,每一步都陷进半尺,靴筒里灌进寒气,冻得脚趾麻木。可心口却烧着一团火,越烧越旺,烧得他指尖发烫,烧得他眼底血丝密布。
行宫门前已聚起数十人。
魏国公徐弘基立于阶下,蟒袍未系玉带,只松垮垂着,双手笼在袖中,面色灰败,眼神却亮得骇人。他身旁是成国公朱纯臣,按剑而立,腰背挺得笔直,可右手拇指无意识摩挲着剑鞘吞口——那是一枚铜铸蟠龙,龙目嵌着两粒黑曜石,此刻正幽幽反光。
再往后,是定国公徐允贞、黔国公沐天波、忻城伯赵之龙……勋贵们站成一列,衣冠楚楚,却人人面如白纸,连呼吸都屏着,仿佛稍一大意,便会惊散眼前这层薄如蝉翼的假象。
四品以下官员更多,乌压压挤在丹陛之下。礼部主事、工部员外郎、都察院御史、应天府推官……有人鬓角霜白,有人面如冠玉,有人手抖得攥不住笏板,有人指甲深陷掌心,血珠渗出也不觉疼。
没人说话。
连咳嗽声都绝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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