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唯有风声,锣声,甲叶声,还有远处隐约传来的、不知哪处坊市燃起的焦糊味——那是哪家米行被泼了桐油,火头刚起又被扑灭,青烟裹着雪气,钻进鼻腔,呛得人眼眶发酸。
忽听一声尖啸破空而起!
不是锣,不是号角,是弓弦骤松之声!
众人齐齐抬头——
只见行宫正门上方,那块“奉天承运”金匾赫然炸开!木屑横飞,金漆剥落,匾额从中断裂,轰然坠地,砸起一片雪浪。匾后竟露出一方青石碑,碑面新凿,字迹淋漓,墨色未干,犹带湿痕:
【建文四十一年,诏】
七个大字,如刀劈斧削,力透石背。
全场死寂。
徐弘基猛地倒退半步,撞在朱纯臣肩头,喉头咯咯作响,却发不出声。朱纯臣瞳孔骤缩,按剑之手青筋暴起,剑鞘吞口那对黑曜石龙目,仿佛活了过来,冷冷俯视众生。
钱谦益浑身一颤,踉跄前退,扶住赵五爷手臂,指甲几乎掐进对方皮肉:“恩师……建文……建文?!”
赵五爷没挣脱,只死死盯着那方石碑,嘴唇翕动,声音干涩如砂纸摩擦:“……不是建文……是洪武三十五年……靖难之后……失踪的建文帝……”
话音未落,宫门轰然洞开!
不是内监启门,是两排铁甲禁军持戟而立,甲胄覆雪,面甲遮脸,唯余一双双眼睛,冷硬如铁钉,钉在众人脸上。他们中间,一条红毡铺地,自宫门直贯丹陛,尽头处,一袭明黄常服缓步而出。
不是冕旒,不是十二章纹,只一件素净明黄直裰,腰束玄色革带,足蹬云头履。那人步履沉稳,踏在红毡之上,不疾不徐,雪片落在肩头,竟不融化。
他面容清癯,眉骨高耸,眼窝微陷,目光扫过人群时,如寒潭映月,澄澈、冰冷、洞穿肺腑。左颊一道浅淡旧疤,自耳根隐入发际,不碍观瞻,却平添三分凛冽。
正是朱铭。
他停步于丹陛最高一级,俯视众人,唇角微扬,竟似含笑。
可那笑意未达眼底。
“诸位久候。”他开口,声音不高,却奇异地压过了风声、锣声、心跳声,字字清晰,如磬击玉,“朕……未死。”
此言一出,底下哗然欲起,却被他抬手轻轻一压,霎时哑然。
朱铭目光掠过徐弘基惨白的脸,掠过朱纯臣紧绷的下颌,最后落在赵五爷身上,微微一顿,随即转向钱谦益,颔首示意。
“钱牧斋。”他唤道。
钱谦益浑身一震,本能就要跪倒。
“不必跪。”朱铭淡淡道,“你今日来,想必已知朕召你们所为何事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全场:“江南罢市三日,米价涨至十两一石;常州米市闭门,饥民围堵泰丰号三昼夜;松江织工千人聚于府衙,砸毁税吏名册;昆山乡绅举旗‘清君侧’,杀稽查部七人,悬首于村口老槐……”
每说一事,便有一名禁军自侧廊步出,手中托盘盛着染血文书、焦黑账册、带泥鞋印的布告……最后一名禁军捧着的,赫然是半截断矛,矛尖凝着暗红血痂,矛杆刻着“洞庭潘氏”四字小篆。
朱铭伸手,接过那截断矛,指尖抚过矛尖血痂,声音陡然转厉:“潘守谦,昨日申时三刻,于苏州山塘街密会徽商沈万山,议定‘分江南而治之’——沈万山献银三十万两,潘氏允诺助其掌控漕运税关;翁笾亲赴无锡,与士林密约,许复社重开书院,赠田万亩;张溥《告江南父老书》原稿,由礼部主事王铎润色,内阁六卿中三人知情不报……”
他忽然将断矛掷于红毡之上!
“哐当”一声巨响,矛尖砸出火星,众人皆悚然一颤。
“尔等可知,朕为何迟迟不露面?”朱铭声音不高,却字字如锤,“因朕要亲眼看看——大明的勋贵,如何用祖宗荫庇换银钱;大明的士林,如何以圣贤文章饲豺狼;大明的商贾,如何拿百姓性命赌新政废立!”
他抬手指向东南方向:“浙江清田丈亩,三月完竣,新增粮田二十七万顷,免赋三年;绍兴织户三百余家,依新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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