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三十一或者三十二度,对吗?”
魏国公府里,朱铭也拿着一份考卷,随后有些不自信的问道。
王徵站在对面,闻言先是一怔,随即连忙躬身,
“陛下所言极是,不经计算,便能得出答案,陛下真...
海风裹挟着咸腥味扑上甲板,唐显悦立在船头,袍角猎猎翻飞,目光如铁钉般钉在远处安平城轮廓线上。身后桅杆高耸,千帆如刃,割裂青灰天幕。船身轻震,离岸渐远,码头上那抹青灰色身影却愈发清晰——沈犹龙竟还追在岸边,脚步踉跄,口中呼喊被海风撕得零落不成句。
“苏武使!上官尚未登船!”
唐显悦眉峰微蹙,并未回头,只抬手朝后一挥。掌舵老卒会意,低吼一声:“收左舷帆,慢些!莫叫巡抚大人落水!”船速稍缓,船尾浪花却愈发汹涌,白沫翻卷如怒。
沈犹龙终于抢至码头尽头,喘息未定,伸手欲攀舷梯,却被两名亲兵横臂拦住。他仰头急道:“钦使!下船再议半刻!就半刻!”
唐显悦这才缓缓转身。日光斜刺入眼,他眸中无波,唯余一片冷硬琉璃色。“沈抚台,本使奉旨而来,非为游说,乃为传命。圣旨已颁,其辞昭昭:镇海侯爵,右侍郎职,水师师长之位——三者并举,非恩赐,乃交易。郑芝龙既掷诏于地,便是明告天下:他郑氏不卖命,只卖旗。”
沈犹龙喉结滚动,额角汗珠滚落,声音发紧:“可……可圣旨落地,实为误失!郑芝龙本欲递还,钦使未接稳……”
“未接稳?”唐显悦忽而一笑,那笑却似冰面裂开一道细纹,寒气直透骨髓,“沈抚台,你可知前汉王莽篡位,遣使持节召刘秀入朝?刘秀当众折节掷地,言‘此节断,汉祚亦绝’。自那以后,天子符节,宁碎不堕。今日一卷金书铁券,未及展读便委于泥尘,郑芝龙是折节,是斩纲常!他若真存归顺之心,何须掷诏?径直跪禀‘臣不敢受此重职,愿效犬马于闽海’,岂不两全?偏要掷之——是示威,是立界,更是告谕八闽:此地之主,唯郑氏耳!”
沈犹龙哑然,手指无意识抠进木栏裂缝,木刺扎进皮肉也浑然不觉。他忽然想起昨夜密信——松江府家中老父咳血三升,幼子高热三日不退,药铺掌柜推说“北地药材断绝”,实则承天朝廷早已严控江南至福建海路,连一味陈皮都需特批。郑氏能护他一家性命,朝廷却只给他一个空衔巡抚印信。他张了张嘴,终究只化作一声极轻的叹息,随风散入浪声。
唐显悦却似洞悉其心,目光扫过他微颤的手指,声音沉了几分:“沈抚台方才劝本使徐徐图之,本使倒想问一句:若郑芝龙明日便遣快船赴京,呈表称‘安平港突遭倭寇劫掠,钦使舟覆殉国,巡抚沈犹龙力战不支,生死未卜’——陛下信,还是不信?”
沈犹龙脊背骤然绷紧,如被毒蛇盯住七寸。他当然知道郑家有这本事。泉州港外黑礁林立,潮汐诡谲,去年就有三艘官船“触礁沉没”,尸首无一寻获。更不必说郑氏豢养的琉球水鬼、爪哇鲨手,专擅凿船断缆、投毒迷津。他指尖深深掐进掌心,血丝从指缝渗出:“钦使……下官愿以项上人头担保,郑氏不敢……”
“不敢?”唐显悦冷笑截断,“沈抚台,你担保的是郑芝龙的胆量,还是他的算盘?他今日敢掷圣旨,明日就敢沉官船。你担保他今日不杀你,可担保他明日不把你绑了献给崇祯,换三百艘福船、十万担生丝?”
话音未落,忽听船尾“噗通”一声闷响!众人惊顾,只见沈犹龙竟纵身跃入浊浪!海水瞬间吞没青衫,只余一圈急速扩大的涟漪。甲板上亲兵惊呼拔刀,唐显悦却扬手止住:“且看。”
浪花翻涌间,沈犹龙浮出水面,双臂划水如飞,竟直扑向船侧悬垂的软梯!他攀援而上,湿衣紧贴瘦削身躯,发梢滴水砸在甲板上,溅开朵朵暗色小花。待他喘息着单膝跪定,额头抵着冰冷木板,声音嘶哑如砂纸磨石:“钦使……下官请罪!方才所言皆是虚妄!郑芝龙早与崇祯密使有约,三月前已有书信往来,藏于安平天主堂钟楼暗格……”
唐显悦瞳孔骤缩,却未置一词。他俯视着沈犹龙剧烈起伏的脊背,忽然想起临行前朱铭塞入他袖中的密札——墨迹未干,字字如刀:“沈犹龙松江籍,父为盐商,族中二十七口尽在松江府西市巷。彼若不归,即令锦衣卫抄其宅,掘其祖坟,曝其先人骸骨于玄武门外。”
原来陛下早知此人心口不一。
“起来。”唐显悦声音平得像口枯井,“扶他进舱。”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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