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本想说,也该说,他人命运本不该由你承担,他会将此事拨乱反正。可话到唇边,像是每每遇到危险前的近乎动物的本能,骨子里觉得不妥,不急,再考虑考虑。
对这个姑娘不熟悉,也谈不上什么好感,更遑论喜欢。可是灵魂深处,他自己都说不清的地方,却能感觉到陌生的战栗。
他欢喜,没来由的欢喜。奇怪的欢喜。
谢玄杀咽回了原本的话:“我知道,你是被迫替嫁。”
乌皎瞅他一眼。
谢玄杀道:“你人已入府,事不可转圜,我也无能为力。”
“皇家下过聘,我会重新以我自己的名义补上更丰厚的。”
“你有委屈,过后再挑吉日我们重新拜堂。”
她一直不说话,谢玄杀也知道自己这是招人厌了,正想着告辞:“我吩咐厨房备了饭菜,等下......”
乌皎道:“夜深了,我看我们别说这些了。”
谢玄杀道:“好。”
如此不留情面的逐客令,将他们船上那微薄的恩义尽数断了,他便什么都没再说,转身打算离去。
乌皎不敢置信,他不是说“好”吗?他怎么要走?
乌皎正开口拦他,忽见谢玄杀身体一僵,陡然弓下腰,仿佛被人无形中打了一拳,面色瞬间白了一层。
这个人,无论身份怎么变,骨子中的骄傲不会改,能让他面上显出半分苦楚,身体必然承受了非人的折磨:“你怎么了——”
谢玄杀已经答不出话,仿佛有无形的刀胡乱劈砍在他身上,他踉跄着后退几步,脖颈上的筋绷得死紧,下颌扬起,喉结剧烈滚动。
“别过来!别看我!”谢玄杀咬牙低喝,一条腿支撑不住的一软,单膝跪地,口不择言,“滚......”
他喘得又深又重,背脊剧烈颤抖,肩胛骨在衣衫下不住起伏,手撑着地,指头不自觉扣进砖缝,指甲翻了都还在用力,在地上留下道道血痕。
乌皎冲上前,一把捞起他的手,紧紧攥在掌心里:“我该怎么帮你?你告诉我怎么才能帮到你?”
其实,她知道。
这段剧情虽被一笔带过,但书中确实提过:皇帝在太后临终时,答应不伤她小儿子的性命,他对这个弟弟不算好,但也谈不上多坏。
但有人看不下去。
这个人就是他们的亲舅舅,太后的亲弟弟谢卓,他一直无法认同太后的行为,将谢玄杀视作他们谢家的污点。由于用皇帝同胞兄弟的血救命是最深的秘密,他并不知道,所以谢玄杀出生后,他无数次提议处死这个孽种。
皇帝症结未愈前,太后不同意;皇帝痊愈后,首辅暴毙,而对于处死首辅私生子,太后仍未同意。
谢玄杀在太后活着时,被太后护着,太后死后,皇帝又不肯杀他。谢卓担心,若不时时提醒,久而久之这野种不知自己出身是错,生出骄纵僭越之心,使用了些手段。好在只要不伤性命,皇帝还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。
他给当时尚且年幼的谢玄杀喂了一种西域毒虫,此一旦入体,发作时生不如死,世间没有任何药物可以镇痛。
看上去无解,但其实想要解脱,也很容易。这种毒虫会在别人的爱抚下平静下来,进入休眠,只要发作时身边有人轻轻抚顺,他便渐渐不疼了。
但这个解决办法,对谢玄杀也是无解——这世间唯一有可能帮他的人,就是他的生身母亲,早已不在人世。这个人身体里流着天底下最脏的血,又有谁,愿意忍着厌恶将他抱在怀里安抚?
但乌皎没法直接这么干,谢玄杀开口要求之前,她不该知道解法才对。
乌皎紧紧抓着谢玄杀的手,一叠声问:“喂,你说话呀,我能为你做些什么?”
谢玄杀眼睛睁着,黑眼仁里倒映着破碎月光,空洞地看着她,又像是什么都没看。
他想把手抽出来,却抽不动,便慢慢蜷起身体,缩成一团,喉咙里溢出一点声音——从紧咬的牙关里挤出来的,短促而破碎的气音。
说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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