扼住。

“赵尚书。”她开口，声音不高，却字字如磬，“您说父皇病了？”

赵珩额角沁汗，勉强拱手：“公主明鉴！老臣……老臣今晨听闻宫中戒备森严，陈太医夤夜入宫，又见御林军围困元妃宫室，心忧圣体，故冒死求见！”

“哦？”江灵蕴唇角微扬，笑意未达眼底，“那您可知，父皇昨夜被刺，险些丧命？”

“什么？！”赵珩浑身一颤，踉跄后退半步，脸色霎时惨白如纸。

“彩蝶手持淬毒银针，距父皇咽喉仅三寸。”江灵蕴向前半步，逼得赵珩不得不仰起头，“她供认，是有人教她，若皇上驾崩，新君登基，她便可脱籍为良，更赐田百亩、奴婢十人——赵尚书，您说，教她这话的人，该是什么身份？”

赵珩嘴唇哆嗦，喉结上下滚动，却发不出半个音节。

江灵蕴忽然转身，朝秦裕抬手：“秦统领，把昨夜在元妃宫中截获的‘东西’，拿给赵尚书看看。”

秦裕沉声应喏，自袖中取出一方锦帕，层层揭开——里面赫然是一枚金丝楠木小印，印面阴刻“奉天承运”四字，印钮雕作盘龙之形，龙睛嵌着两粒幽绿琉璃，在晨光下泛着蛇信般的冷光。

赵珩一眼瞥见，膝盖猛地一软，直直跪倒在地，额头重重磕在青砖上，发出闷响：“老臣……老臣冤枉！此印绝非老臣所有！”

“自然不是您的。”江灵蕴俯视着他，声音如冰泉击石，“这是先帝赐予楚老将军的密印，专用于北境军情急奏。三皇子薨后，楚家曾三次呈密折入宫，皆盖此印。可惜，三日前，最后一份密折被退回，理由是‘印文模糊，难以稽考’。”

她顿了顿，目光扫过其余六名官员苍白的脸：“诸位大人，你们昨夜递进来的七份‘请安折子’，格式、笔迹、用印，与楚家那三份密折，几乎一模一样。”

“不……不是……”户部侍郎突然嘶喊出声，却被身旁御林军一把按住肩头，硬生生压得伏在地上。

江灵蕴不再看他，只对秦裕道：“将赵尚书等人暂押宗人府诏狱。即刻传旨，着北镇抚司提调楚老将军府邸全部文书、账册、仆役名册；命刑部、大理寺、都察院三司会审，三日内，我要看到楚家与江月瑶、太后宫中往来的全部证物。”

“臣遵旨！”秦裕抱拳，眼神凛冽如刀。

赵珩瘫软在地，望着江灵蕴渐行渐远的背影，终于崩溃哭嚎：“公主！老臣是被逼的啊！太后……太后娘娘说，只要助她成事，便保我赵氏满门富贵！”

江灵蕴脚步未停，只留下一句清凌凌的话，飘散在薄雾里：“赵尚书，您忘了，本宫的封号，是‘华宜’。华者，光华；宜者，合宜。父皇赐我此名，是要我明辨是非，执掌乾坤之宜。您既知‘宜’字何解，就该明白——”

她停在丹陛最高一级，回眸一笑，晨光落在她眉梢，竟似燃起一点金焰：

“这宫里，谁该活，谁该死，从来轮不到太后说了算。”

此时，远处钟楼撞响五更鼓——咚、咚、咚——浑厚悠长，震得檐角铜铃嗡嗡作响。朝会时辰将至。

江灵蕴步入乾清宫正殿。殿内烛火通明，蟠龙金柱矗立如林，龙椅空悬，案上摊着一份未署名的朱批奏章，墨迹未干。她径直走到龙椅侧后方，伸手取过御前玉圭，指尖缓缓摩挲过温润玉面——那是父皇昨日亲手交给她的监国信物。

殿外，百官已在丹陛下列队。有人交头接耳，有人面如死灰，更多人屏息凝神，目光胶着在那扇紧闭的殿门上。

门，缓缓开启。

江灵蕴一身华服，步履沉稳而出。她未戴九翟冠，未佩十二章纹，却于发间簪一支赤金衔珠步摇，每一步，步摇轻颤，珠玉相击，清越如碎玉落盘。她身后，十六名御林军抬着一顶垂着明黄帷帐的软辇，辇中隐约可见明黄团龙锦被隆起一角，似有人卧于其中。

“奉天承运皇帝诏曰——”她立于丹陛之上，声音清越穿透大殿，“朕偶感风寒，暂免朝会三日。国事，由昭阳公主灵蕴代朕裁决；军务，由兵部尚书、五军都督府协同议处；刑狱，着三司会审，不得擅断。钦此。”

百官哗然，却无人敢出声质疑。因那软辇帷帐微掀一角，一只骨节分明、戴着墨玉扳指的手，正安然搭在辇沿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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