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天后。
下午两点半,巴黎一区,福宝大道24号。
爱马仕总部一层的展厅拆掉了当季陈列,一百九十把折叠椅排成十排,座无虚席,过道和后墙还站着两层人。
主席台上三张椅子,中间是帕特里...
电梯门合拢的瞬间,李寻妃的指尖还勾着卡尔领带末端的丝绒边。那截深灰缎面在她指腹下微微发烫,像一截将熄未熄的炭火。
走廊地毯吸走了所有脚步声,只有中央空调低频的嗡鸣在耳道里起伏。她赤脚踩在厚绒上,足弓绷出一道柔韧的弧线,脚跟碾过细密纤维时发出极轻的窸窣,像蚕食桑叶。
玄关灯亮起时,光晕只漫到沙发扶手就停住了。章辰妃松开领带,转身把外套搭在衣帽架横杆上——动作太熟稔,仿佛这间房她已进出过千百次。她没看镜子里的自己,径直走向迷你吧台,取出冰桶里那瓶提前镇好的香槟。气泡在玻璃壁内缓慢上升,细密如星群迁徙。
“你记得我讨厌气泡撞鼻尖的感觉。”她拧开瓶塞,没让酒液喷涌,只让最细的一缕银线垂进水晶杯底,“所以今晚三杯,不多不少。”
卡尔靠在吧台边沿,衬衫袖口挽至小臂,腕骨在暖光下泛着冷玉似的青白。他望着她垂眸倒酒的侧脸,睫毛在颧骨投下蝶翼般的影。那条玫瑰色唇膏早已晕开,此刻唇色是被反复摩挲过的浅樱,下唇内侧有道极淡的齿痕。
“刘亦妃。”他忽然叫她全名。
她抬眼,酒液在杯中晃出细碎金芒。
“你数过吗?”他问,“从红毯第一级台阶开始,到主桌第七张椅子落座,一共多少个镜头对准你?”
她笑了一下,把酒杯递过去:“三百二十七个。第两百一十三个是《纽约时报》的哈珀,他拍糊了,快门声比别人慢半拍——你听到了,对不对?”
卡尔接过杯子,指尖擦过她微凉的指节:“你连他快门延迟都记住了。”
“因为他在你侧后方三步。”她绕过吧台,裙摆扫过大理石台面,发出沙沙声,“你抬手替我理额角碎发时,他正好按下快门。那一帧里你的手指离我太阳穴差零点八厘米。”
卡尔喉结动了动,仰头饮尽香槟。气泡在舌根炸开微麻的刺感,像某种迟来的电流。
客厅落地窗没拉严实,一条窄缝漏进曼哈顿的夜光。远处自由女神像的冠冕正泛着幽蓝微光,与近处时代广场的霓虹在玻璃上叠成一片流动的碎金。李寻妃走到窗边,伸手拨开那道缝隙——风立刻钻进来,带着五月的湿润凉意,拂过她裸露的肩胛骨。
“他们在巴黎查我。”她声音很轻,却像一把薄刃划开空气,“爱马仕公告发布前四十八小时,LVMH财务部调阅了2001年至今所有境外SPV的穿透报告。安东尼·皮埃尔的私人助理,那个总穿驼色羊绒衫的女人,上周三凌晨两点十七分,用加密频道给卢森堡的律所发了三份文件。”
卡尔没接话。他解下腕表放在茶几上,金属表壳与玻璃相触发出清越一响。表盘指针正指向十一点五十七分。
“你告诉阿克塞尔·杜马斯的,不止是拆托管流水的方法。”他忽然说。
李寻妃背影顿了顿。窗外一束车灯掠过,照亮她颈后一粒小小的褐色痣,像被时光遗忘的墨点。
“他需要的不是技术手册。”她转过身,掌心摊开,一枚银色U盘静静躺在她手心,“是钥匙孔的位置。法国兴业银行的托管系统有个后门协议,只对持有‘émile Hermès家族信托’编号的账户开放——这个编号,二十年来只有家族监事会主席能调取。”
卡尔的目光落在U盘上。它表面没有任何标识,但接口边缘有道几乎不可见的细微划痕,呈逆时针螺旋纹路。
“你什么时候拿到的?”
“去年十月。”她指尖摩挲着U盘冰凉的金属外壳,“阿克塞尔回巴黎那天,我让他把酒店保险柜密码改成了他母亲的生日。那晚他喝醉了,在洗手间吐了三次,第三次时我拿到了他西装内袋里的备用卡。”
卡尔终于笑了。不是那种面对媒体时得体的弧度,而是眼角漾开真实褶皱的、近乎锋利的笑意。
“所以你早知道他们会查银行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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