叮咚——
林东和小舅玩闹着下去餐厅,刚走出电梯,刚刚还嬉皮笑脸的张方旭,顿时秒变成为兴东公司威严的张总。
林东看着张方旭这瞬间变脸的功夫,摇摇头,跟许清伶一起拿了餐盘,寻找着自己喜欢吃...
胃里像塞进了一团浸透冰水的棉絮,又沉又冷,还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腐气,往上顶着喉咙口。我蜷在沙发里,额头抵着冰凉的玻璃茶几,指尖死死抠进沙发扶手的布料缝隙里,指节泛白。西瓜——那块从冰箱里拿出来的、红得发亮、汁水饱满的西瓜,此刻正化作无数细小的尖刺,在胃壁上反复刮擦。不是普通的疼,是钝痛裹着灼烧,灼烧底下又藏着一阵阵抽搐似的痉挛。我咬住下唇,尝到一丝淡淡的铁锈味,硬生生把那声冲到嘴边的干呕压了下去。
手机屏幕幽幽亮着,锁屏界面还停在刚才点开的外卖软件上,订单状态赫然是“已送达”,时间显示是晚上七点零三分。可我记得清清楚楚,送餐小哥敲门时,我正把最后一块西瓜塞进嘴里,粉红色的汁水顺着指尖流下来,黏腻腻的。他戴着口罩,只露出一双没什么情绪的眼睛,递过塑料袋时,手指关节粗大,指甲缝里嵌着洗不净的灰黑色油渍。我随手扫了码,门一关,连他的背影都没多看一眼。
现在想来,那袋子里除了两盒米饭、一碟青椒炒肉,还有一样东西——一张对折的、边缘毛糙的A4纸。当时我随手扔在玄关的鞋柜上,以为是商家附赠的优惠券或者食安承诺书。可那纸太薄,折痕又深,像被反复攥过无数次。我挣扎着撑起身子,膝盖撞在茶几腿上,闷响一声,疼得眼前发黑。扶着墙挪到玄关,鞋柜上空空如也。纸不见了。只有我下午换下的拖鞋,一只歪着,一只翻倒在地,鞋底朝天,像两具小小的、无力的尸体。
我猛地转身,视线扫过客厅——沙发、电视柜、落地灯……最后钉在厨房门口。冰箱门虚掩着一条缝,冷气正丝丝缕缕地渗出来,在燥热的空气里凝成一道几乎看不见的白痕。我几乎是扑过去的,一把拉开冰箱门。冷风扑面,激得我浑身一颤,胃里那团棉絮仿佛被冻得更紧,缩成一个冰冷坚硬的核。里面整齐码着几盒酸奶、一袋牛奶、半颗生菜,还有——西瓜皮。那块西瓜只剩下了皮,翠绿的外皮上还挂着几缕暗红色的瓤丝,像干涸的血迹。可瓜肉呢?我分明记得自己只吃了一块,剩下的明明还在保鲜盒里,盖子都没掀开!
心脏猛地一沉,不是跳,是直直坠下去,砸在肋骨上,发出空洞的回响。我伸手去拿保鲜盒,指尖刚碰到冰凉的塑料盒盖,余光却瞥见冰箱最底层的隔板缝隙里,卡着一点异样的颜色——不是蔬菜的绿,不是牛奶的白,是某种陈旧的、泛黄的纸角。我蹲下去,指甲抠进缝隙,用力一掀。一张皱巴巴的A4纸被带了出来,一半还粘在隔板背面的胶条上,撕裂的边沿参差不齐。正是那张失踪的纸。
我把它摊在掌心。上面没有字。密密麻麻全是手绘的线条,潦草、扭曲、充满一种令人窒息的重复感。是眼睛。成百上千只眼睛。有的圆睁,瞳孔漆黑如墨;有的眯成细缝,眼白上布满蛛网般的血丝;有的干脆就是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,边缘用极重的笔触狠狠涂黑,仿佛要把纸面戳穿。它们彼此叠压,层层嵌套,有的眼睛里又画着眼睛,小的、更小的,一直缩进无限的幽暗里。最中央,用红笔重重圈出一个点,红得刺眼,像一滴刚凝固的血,又像一个无声尖叫的嘴。我盯着那红点,视线开始模糊、旋转,那些眼睛仿佛活了过来,眼珠齐刷刷转向我,冰冷的、非人的目光,穿透纸面,钉进我的视网膜。
“嗡——”
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起来,声音尖锐得如同金属刮擦。我像被烫到一样抖了一下,差点把纸扔出去。掏出来,屏幕亮着,来电显示是“林薇”。我大学室友,也是我现在唯一敢联系的人。她声音一贯清亮,带着点没心没肺的爽利:“喂?陈默!你人呢?说好今晚视频看我新买的猫爬架,结果微信不回,电话不接,我还以为你被外星人劫持了!”
我张了张嘴,喉咙里却像堵着一团浸了水的棉花,发不出完整的音节。胃里那股翻搅的力道骤然加剧,一股强烈的腥甜直冲上来。我猛地捂住嘴,踉跄着冲进卫生间,“砰”一声关上门,反锁。镜子里映出一张脸:脸色惨白,嘴唇发青,额角全是冷汗,眼窝深陷,瞳孔却异常放大,倒映着镜中那个同样惊惶失措的自己。我对着马桶干呕,却只吐出几口酸水,混着胆汁的苦涩,灼烧着食道。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,流进耳朵里,又痒又凉。
“陈默?陈默!你说话啊!是不是不舒服?”林薇的声音透过手机听筒传来,焦急而清晰,“你那边怎么有水声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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