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付先生下午好啊?我是艾维·尼沃。”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慵懒与磁性,尾音微微上扬,像一把小提琴在低音区轻轻刮过弦——是那种常年混迹上流社交场、把分寸感刻进骨子里的男人惯用的语调。他没等付言回应,便自顾接下去,“昨晚在伯纳丁,我们隔着三张桌子,但您和林小姐的谈笑声,我听得一清二楚。尤其您说‘米其林三星也就那么回事’那句……我差点笑出声来。”
付言握着手机的手指顿了顿,目光扫过对面正低头翻看行程表的林晓晨。她今天穿了件浅灰羊绒高领毛衣,发尾微卷,耳垂上一对小巧的珍珠耳钉——正是昨儿在蒂芙尼挑的,他随手塞给她的,没让她选。此刻她听见“艾维”二字,睫毛倏地一颤,悄悄抬眼朝这边瞄了一眼,又飞快垂下,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腕上那块百达翡丽Calatrava的玫瑰金表带。
“艾维先生记性真好。”付言靠进真皮座椅里,声音平缓,“不过我更记得,您搂着那位金发小姐时,手搭在人家腰上的位置,离肾区只差两厘米——再偏半寸,就是中医讲的‘命门’,容易伤元气。”
电话那头静了半秒。随即传来一声短促的轻笑,不是尴尬,倒像是猎人听见猎物突然反问陷阱结构时那种略带兴味的赞许:“付先生不仅懂表,还懂针灸?”
“不懂针灸,但懂怎么让一块表走得准。”付言指尖敲了敲桌面,节奏不紧不慢,“比如昨儿那块四百五十万的百达翡丽,机芯摆频28800次/小时,误差每天不超过-2/+5秒。可有些人的承诺,连这误差的十分之一都达不到。”
艾维又沉默了。这一次更久。窗外曼哈顿的阳光斜切进来,在帝国大厦33层的柚木地板上投下锐利的光刃,把空气里的浮尘照得纤毫毕现。莫里斯端着咖啡从门口经过,见状识趣地拐去茶水间,顺手带上了门。
“所以您是拒绝我的邀约?”艾维终于开口,语气却比刚才更松了些,甚至带点试探性的坦诚,“我本想约您喝杯威士忌,聊聊紫艺——哦,不,现在该叫她张小姐了。毕竟,她昨天凌晨两点给我发了条短信,说‘有人在餐厅盯着你看,眼神像在评估二手车残值’。”
付言喉结微动,没笑。
张紫艺发的短信。不是郑文迪,不是经纪人,不是公关团队——是她自己。凌晨两点,刚结束湾湾片场夜戏,卸完妆,泡着热水澡,手指还在发烫,却先想到要把这个画面传给他看。像一种无声的挑衅,也像一句迟来的、笨拙的认领。
前世他记得很清楚:张紫艺和艾维·尼沃的婚讯官宣于2010年4月,纽约市政厅,三十七位宾客,九张媒体通稿。而就在婚讯公布前一周,张紫艺在台北电影节红毯上,被拍到左手无名指内侧有一道极淡的、几乎不可察的粉痕——那是长期佩戴某款定制对戒后,皮肤对铂金过敏留下的印记。后来所有报道都说那是“湿疹”,只有圈内少数人知道,那枚戒指,是付言三年前亲手托人从日内瓦订制的,内圈刻着“YZ+ZY”,字母交错缠绕,像两条不肯松开的藤。
“二手车?”付言终于笑了,笑意未达眼底,“艾维先生,您这比喻不太吉利。新闻集团那栋楼挂盘二十亿,我看它更像辆停在拍卖行展厅里的劳斯莱斯幻影——外壳锃亮,底盘锈穿,连启动马达都要重换。您若真想买,我建议先找人做一次全车CT扫描。”
电话那头传来纸张翻动的窸窣声。“原来如此……格林尼昨天上午十一点零七分,确实在新闻集团物业部前台登记过咨询意向。”艾维声音里多了点真实的讶异,“您动作很快。”
“不快。”付言起身走到窗边,俯视脚下如蚁群般移动的黄色出租车,“我只是习惯在别人还没看清路标之前,先把油箱加满。”
“那……如果我说,我想把这辆‘幻影’,连同它的全套维修手册、原始设计图,还有——”艾维顿了顿,声音压低了半度,“当年默多克亲自批注的‘亚洲内容战略备忘录’原稿,一起打包卖给您呢?”
付言没立刻答话。
风从帝国大厦高处灌进来,吹动桌上那份刚签完字的《预言体育集团2009年度品牌合作框架协议》。纸页翻动,露出底下一行铅笔写的批注——是莫里斯的字迹:“老板,利物浦青训营新挖的17岁左后卫,右脚踝旧伤,但视野极佳,名字叫乔丹·亨德森。”
就在这时,林晓晨的手机在包里震动起来。她瞥了眼屏幕,脸色微变,迅速按掉,却没藏住锁屏上跳出来的名字:**郑文迪**。
付言眼角余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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