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冽如碎冰,“林先生,您刚才开启的三台微型信号发射器,已全部被屏蔽。包括您袖扣里那枚,和鞋跟内置的。”
林砚舟脸色终于变了。他慢慢放下酒杯,杯底与大理石台面碰撞出清越一声。但他没看刘芳萍,而是死死盯住付言:“所以……您今天来,根本不是赴约。”
“不。”付言喝尽杯中酒,舌尖残留着黑醋栗与松露的复杂余味,“我是来确认一件事——当‘星尘’的专利被阿里云剽窃时,您作为中间人,拿到的佣金,够不够买下整个优尚KTV的产权?”
包厢门突然被猛地撞开。两个穿黑西装的男人闯进来,手里没拿武器,只各捧着一台打开的笔记本电脑。屏幕亮着,左侧是优尚KTV工商档案截图,法人代表栏赫然写着“林砚舟”;右侧是魔都高院一份未公开的调解书扫描件,案由:林氏家族信托与“馥缘科技”关于游戏引擎著作权纠纷,赔偿金额:人民币三千二百万元。
宋蕴吹了声口哨:“王队,您这效率……”
为首黑衣人摘下墨镜,露出张棱角分明的脸:“市监局反不正当竞争处,王振国。付总,您举报的‘优尚KTV涉嫌为境外资金提供洗白通道’线索,我们核查了七十二小时。现在可以告诉您——这家KTV地下二层,有条直通思园桥路老市政管网的废弃电缆井,直径1.2米,足够运送……”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林砚舟惨白的脸,“……任何未经报关的贵重物品。”
林砚舟忽然笑了。那笑容阴冷得像蛇信吐信:“付总,您赢了。但您知道为什么‘馥缘科技’敢在KTV隔壁办公吗?”他指向服务台对面那扇印着“馥缘科技”logo的玻璃门,“因为我们用它的游戏代码,做了个‘虚拟KTV’APP。所有在这里消费的客人,刷脸支付时同步采集虹膜、声纹、微表情——这些数据,正实时传送给一家叫‘观星者’的公司。”
刘芳萍冷笑一声,将银色设备“啪”地拍在钢琴上:“观星者?我昨天刚把它服务器集群的防火墙源码发给了公安部网安局。”她看向付言,“你猜怎么着?他们说,那家公司注册地址,就在你滨江花园公寓楼下的菜鸟驿站二楼。”
包厢里所有人同时看向付言。窗外霓虹无声流淌,将每个人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,纠缠在意大利真皮沙发上。付言却低头看着自己空了的酒杯,杯壁残留的酒液正缓缓滑落,在杯底聚成一小片深红,像凝固的血,又像未写完的句点。
他忽然想起茶局结束时,陈雁鹏悄悄塞给他的一张纸条。当时他以为只是融资条款草稿,现在才看清背面用极细钢笔写着一行小字:
【JD物流体系第一期基建,需采购三十七台德国德马格堆垛机。其中三十六台走正常进口流程,最后一台……建议由“观星者”代为清关。理由:该司在海关总署有AEO高级认证,且……负责人姓林。】
原来如此。
付言缓缓抬头,目光掠过林砚舟额角渗出的冷汗,掠过杨馨慧震惊中混杂钦佩的眼神,掠过徐明远镜片后重新燃起的兴趣火焰,最后停在刘芳萍平静如深潭的眼底。
他拿起那枚翡翠扳指,指尖感受着玉石沁人的凉意与内部云絮般的温润脉络。然后,在所有人注视下,他轻轻一掰——
“咔”。
扳指应声而裂,翠色迸溅,露出内里嵌着的微型芯片,电路纹路在灯光下泛着幽蓝微光。
“林先生。”付言将两半残玉推到对方面前,声音轻得像叹息,“下次伪造古董,记得把芯片封装工艺,做得像2009年的样子。”
包厢顶灯忽然全部熄灭。只有水晶吊灯残存的微光,勾勒出众人僵立的轮廓。黑暗中,付言听见自己心跳声沉稳如鼓,一下,又一下,敲在2009年夏夜躁动不安的脉搏之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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