缝。缝里透出一点暖黄的光,像一只半睁的眼。
谢之远屏住呼吸,慢慢蹲下身,从裤兜摸出一把折叠小刀,又从鞋垫底下抠出一片薄如蝉翼的磨砂玻璃片——这是他昨夜蹲点时顺手从杂货店橱窗上撬下来的边角料,本打算贴在窗缝外,当个简易单向镜,好确认陈晓到底在不在里面偷看。
他手指微颤,将玻璃片轻轻卡进窗缝底部。
然后,他闭上右眼,左眼凑近。
视野瞬间扭曲、压缩、泛起虹彩边缘。
但足够了。
他看见——
陈晓背对着窗,站在书桌前,左手撑着桌面,右手正握着一支炭笔,在速写本上快速勾勒。桌上摊开三张打印纸,全是建筑剖面图,其中一张角落,用红笔圈出“北墙承重结构”几个字。他身后墙上,那幅黑白礁石照旁边,不知何时多了一张A4纸,上面是手绘的北窗构造简图:窗框厚度、合页位置、玻璃反射角、甚至标注了“晨光入射角23°时,窗外树影恰好覆盖窗台17cm”。
谢之远的手指僵在玻璃片边缘。
原来不是偷窥。
是测绘。
不是色狼在暗处窥伺,是猎人在明处布网。
他忽然想起陈晓昨天洗澡时那句轻飘飘的话——“又是没有看过”。
不是“我又没看过你”,也不是“你又没看过我”。
是“又是没有看过”。
是“又一次,没有被看见”。
谢之远喉头发紧,慢慢直起身,把小刀和玻璃片塞回口袋。转身时,余光扫到墙根阴影里蹲着个人——谢晓夏正抱着膝盖,下巴搁在膝盖上,眼睛一眨不眨盯着他。
“哥……你看见什么了?”他声音发虚。
谢之远没答,只抬手按了按弟弟的头顶,力道很重:“回家。现在。”
两人沉默穿过三条窄巷。快到家时,谢晓夏终于憋不住:“阿桂说的……是不是真的?”
谢之远脚步一顿,望向远处山脊线上初升的太阳,金光正一寸寸舔舐青瓦屋檐:“她说的每句话都是真的。”
谢晓夏脸色煞白:“那他真是……”
“他是真的在看。”谢之远打断他,声音低沉,“但他看的从来不是人。”
“那是……什么?”
“是漏洞。”
谢之远吐出两个字,像吐出一枚生锈的钉子。
“云苗村所有人的漏洞。有风小院每块砖的漏洞。谢晓春木雕刀法里藏的犹豫。许红豆弹吉他时左手小指会无意识翘起三度。胡有鱼每次唱到副歌第二遍,呼吸节奏会慢0.8秒。娜娜擦杯子时,拇指永远比食指多转半圈……”
谢晓夏听得头皮发麻:“你……你怎么知道?”
“因为我也在找漏洞。”谢之远苦笑,“只不过,我在找怎么让木雕卖得更贵,怎么让游客多买两包扎染方巾,怎么让民宿评分涨到4.9——而他,”他顿了顿,目光投向有风小院方向,“他在找怎么让整个云苗村,按照他的节奏,重新呼吸。”
回到家中,谢之远没进堂屋,径直走向西厢书房。推开门,檀香味混着松节油气息扑面而来。谢晓春正伏案雕刻一块紫檀木料,刻的是《山海经》里的狌狌,眉目已具三分狡黠。听见动静,她头也不抬:“阿远,你手上沾了灰。”
谢之远没应,走到工作台边,拿起谢晓春惯用的那把斜口刻刀。刀刃雪亮,映出他绷紧的下颌线。他拇指缓缓抚过刀背,触到一道几乎看不见的细微划痕——那是三天前,陈晓来借刀试手感时留下的。当时谢晓春还笑说:“你倒是懂行,这把刀刚开过刃,锋口还没养熟。”
谢之远忽然问:“姐,他借刀那天,你有没有觉得……他碰刀的时候,手很稳?”
谢晓春终于抬眼,眼里带着匠人特有的专注与疲惫:“稳?何止是稳。他握刀的姿势,像握着手术刀,又像握着指挥棒。我给他递砂纸,他接过时,小指无意识点了点木料侧面——那里有道0.3毫米的毛刺,我打磨时漏了,连你都没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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