位。
祁澜独立城楼,玄色锦袍在朔风中猎猎作响。他手中把玩着一枚小巧青铜虎符,虎目圆睁,獠牙毕露,腹下刻着“岷东”二字。这是他世子之位的信物,亦是调兵遣将的权柄。此时,虎符表面正缓缓渗出一丝极淡的金线,如活物般蜿蜒游走,最终缠绕上他拇指——那是昨夜郑伦兵主初成时,逸散的一缕兵煞,竟被这虎符悄然吸纳,反哺其主。
远处,渭水如带,蜿蜒东流。河面上,几艘不起眼的商船正顺流而下,船舱深处,堆满新铸的青铜箭镞,箭簇寒光凛冽,每一支箭杆上,都用朱砂点着一个小小的“夔”字——那是夔牛皮所制箭囊的标记,也是祁澜暗中扶持的“夔氏铁坊”出品。这些箭,将沿水路运抵朝歌,流入北伯侯军中,再经其手,转售给各路诸侯……无人知晓,箭镞内壁,早已被刻入一道微不可察的玄水禁制。此禁制遇血则启,一旦激发,可令箭簇在射出瞬间,爆发出堪比天境神将全力一击的玄水寒劲。
风更紧了。
祁澜收起虎符,转身下楼。阶前,邓秀捧着厚厚一摞文书躬身而立:“君伯,各郡县春税册已齐,另,青州盐引账目、汉中冶铁司新铸刀具图谱、以及……北伯侯密使昨日送来一份厚礼,说是‘谢君伯提点之恩’,已入库。”
“哦?”祁澜脚步微顿,“什么礼?”
“三十六口楠木大箱。”邓秀声音压得更低,“箱内,是三百六十颗人头。”
祁澜神色未变,只淡淡道:“清点无误后,将箱中人头,连同楠木箱,一并沉入涪水下游漩涡。另,传我令:岷东国境内,即日起,凡私贩盐铁、囤积居奇、勾结外藩者,枭首示众,籍没家产。三日后,于涪城南市,设刑台。”
“诺!”
祁澜负手前行,青石板路被晨露浸润,倒映着他挺拔身影。身后,涪城巍峨城墙沐浴在初升朝阳之中,城头旌旗翻卷,旗面上那只衔着玄水的青蛟,鳞甲清晰,双目灼灼,仿佛下一刻便要挣脱布帛,腾空而起。
他走得极慢,每一步落下,青石板缝隙中,便悄然钻出几缕细若游丝的玄水气,蜿蜒如龙,无声渗入大地深处。那水汽所过之处,冻土消融,草芽破土,嫩绿得近乎妖异。
桃林八百里,终究要有人挥斧。
而他的斧,早已磨得雪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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