侯府正殿,灵幡低垂,素幔如雪,青烟袅袅升腾,在梁柱间盘旋不散。殿内未设棺椁,唯有一方青玉卧榻置于中央,其上覆着玄色云纹锦被,老蜀侯鱼凫静卧其上,面色灰白,呼吸微若游丝,胸膛起伏几不可察。榻前跪着三名白发苍苍的老臣,肩头微颤,却不敢哭出声来——国丧未举,君命未授,悲不能形于外,哀只能沉于骨。
祁澜与杨婵踏进殿门时,满殿肃穆骤然凝滞一瞬。所有目光齐刷刷投来,有惊、有疑、有敬、亦有掩不住的焦灼。杜宇立于榻侧三步之遥,听见脚步声,缓缓转身,眸中血丝未退,却已敛尽浮躁,只余一道沉如渊水的锋芒。他朝祁澜深深一揖,动作极稳,脊背笔直如松,不见半分失态。
“岷东伯远道而来,鱼凫未能亲迎,实为憾事。”杜宇声音低哑,却字字清晰,“此番相邀,非为虚礼,实乃……托命。”
祁澜还礼,未言,只抬眼望向青玉榻。元神中期之识,早已穿透皮相,直抵本源。他看见鱼凫丹田处一团黯淡金光,如风中残烛,摇曳欲熄;更见其泥丸宫内,一道断裂的地脉龙气盘绕缠绕,竟似被无形巨力硬生生撕开两截,断口处溢出丝丝黑浊水煞,正悄然侵蚀神魂根基。那不是沱江水灵临死反扑所留之毒,亦非寻常水煞,而是天河溃流之际,被冲散的古蜀地脉本源碎片所化——阴寒、滞重、蚀神、锁窍,专破修行者真元运转之枢机。
祁澜眉峰微蹙,指尖不动声色掐起一道“溯流归源”印诀,神念如丝探入鱼凫气海深处。刹那间,一股刺骨寒意顺着神识倒灌而回,仿佛坠入万载冰窟。他瞳孔微缩,袖中左手悄然翻转,七气元凝丹残留药力自发流转,护住灵台清明。
“鱼凫侯之伤,不在肉身,而在地脉。”祁澜开口,声音不高,却如钟磬落于静潭,满殿皆闻,“沱江水灵临终一击,非是水力,而是……借了天河溃流之势,反噬蜀地龙脉根络。此毒,名曰‘断渊’。”
杜宇眸光一震,喉结滚动:“断渊?我蜀地古籍中……确有此名。传说上古共工撞山,天河倾泻,曾有断渊之毒随洪流坠世,蚀尽八百里赤壤,使山河喑哑三百年。可此毒早已湮灭于史册,何以复现?”
“因天河未净。”祁澜目光扫过殿角一尊青铜鼎,鼎腹刻着扭曲水纹,纹路末端,赫然渗出细若蛛丝的黑气,“你蜀国供奉的‘禹迹鼎’,承的是大禹治水之遗泽,镇的是沱江水脉之首。可如今鼎纹溃散,黑气外溢,说明……你们早就在用鼎压着断渊余毒,只是未曾察觉,它已悄然蔓入龙脉主干。”
话音落,梁利一步踏前,羽衣微扬,袖中双掌泛起淡淡银辉:“伯爷明鉴!自半月前老侯爷镇压水灵归来,鼎纹便一日衰减一分,我等日夜以精血温养,却如杯水车薪。昨日,鼎腹裂痕已延至鼎耳,黑气竟透壁而出,灼伤三名守鼎士卒——皮肉未损,神魂却如冻僵,至今昏聩不醒。”
杨婵忽上前半步,宝莲灯盏心微亮,一缕青白柔光洒落,轻轻覆在禹迹鼎上。那鼎腹黑气遇光即缩,如蛇遇火,嘶鸣隐现。灯焰轻摇,映得她侧颜清冷:“断渊畏光,尤畏纯阳净火。可此毒已与蜀地地脉同频共振,强压只会加速崩解。若强行焚尽,整条沱江水系将瞬间枯竭,沿岸百万生灵,三日之内必成焦土。”
殿内一片死寂。连跪在榻前的老臣都抬起了头,眼中是绝望后乍燃的微光。
杜宇闭目片刻,再睁眼时,眸底血丝竟褪去三分,唯余决绝:“请伯爷直言,当如何救?”
祁澜缓步上前,停于青玉榻畔,右手悬于鱼凫天灵寸许,掌心向下,水光氤氲。他并未施法,只静静感受着那股濒死龙气的搏动节奏——微弱、紊乱、断续,却仍倔强地试图维系一丝循环。
“救,需三步。”他声音沉定,如凿石刻碑,“第一,固魂。断渊蚀神,首伤泥丸。须以至纯元神之力,为其神府筑一重‘水镜’,隔绝毒侵。此需……一人元神稳固,境界不低于中期,且通晓‘澄心照影’之术。”
话音未落,杨婵已并指点向自己眉心,宝莲灯随之嗡鸣,灯焰暴涨三寸,青白光晕如涟漪荡开,映得她额间一点朱砂痣熠熠生辉:“澜哥,我来。”
祁澜颔首,转向杜宇:“第二,理脉。断渊撕裂龙脉,非外力可缝,唯以‘天罡地轨’之法,重绘水脉走向,令断口处新生支脉如藤蔓缠绕,以生机代死气,以新流压旧毒。此法……需我亲执。”
杜宇猛然抬头,眼中精光迸射:“天罡地轨?传闻此乃上古星官观天测地之秘术,失传已久!伯爷竟通此道?”
“昔年长溪先生授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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