半小时后。
雪佛兰停在了一栋独栋的二层砖砌建筑门口。
伯尼上前敲了敲门。
房间里一片安静。
伯尼又敲了两下。
里面依旧没有动静。
伯尼用力拍了拍门板:
“...
西奥多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三下,节奏缓慢而沉稳,像老式座钟里游丝摆动的余震。他没看弗兰基·帕里西,目光落在对面墙上那幅褪色的水彩画上——画的是内华达州红岩峡谷的日落,橙红与铁灰交织,山体嶙峋如刀锋,天边悬着一钩将隐未隐的残月。画框右下角用铅笔写着“1948.11.23,银泉,路易斯赠”。那字迹工整得近乎拘谨,却透出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道,仿佛写字的人早就在心里把每个笔画都量过千遍。
伯尼起身去续咖啡,铜壶嘴倾出一道细亮的褐色水流,蒸气微微扭曲了空气。弗兰基·帕里西盯着自己左手无名指根部一道浅白旧疤,那是十五岁那年替路易斯挡下一把生锈的折叠刀留下的。刀尖刺进皮肉时,他听见自己骨头缝里发出极轻的“咔”一声,像冻裂的薄冰。路易斯当时一脚踹翻了持刀的醉汉,蹲下来撕开他袖子,用随身带的医用酒精棉球压住伤口,一句话没说,只把棉球按得更深,直到血止住、皮肤发白。那天晚上,路易斯第一次教他打领带,用的是一条深蓝真丝的,说:“以后见法官,别让人觉得你像刚从后巷爬出来的。”
“马尔科最近……有没有提过谁来找过他?”西奥多忽然开口,声音不高,却让弗兰基喉结猛地一跳。
弗兰基抬起眼,瞳孔收缩了一下:“有。十二月三号下午,一个穿灰呢子大衣的男人来过雪茄店。没进门,就站在玻璃门外朝里看了很久。路易斯当时正在柜台后清点新到的哈瓦那卷烟,抬头看见他,脸色一下就变了。”
“变了?怎么变?”
“不是害怕。”弗兰基摇头,指甲无意识刮擦着桌面木纹,“是……认出来了。那种认出来之后反而更紧绷的神情。他立刻放下手里的烟盒,走到门口,把‘营业中’的牌子翻成了‘暂停’。那个男人转身走了,路易斯没追,但当天晚上他把我叫到店里,让我帮他把二楼储藏室最里面那只旧皮箱搬下来。”
西奥多身体前倾:“皮箱里有什么?”
“一把老式左轮,柯尔特M1909,枪管短,握把缠着黑胶布。还有三盒子弹,外加一本硬壳笔记本,封面是深棕色人造革,边角都磨秃了。”弗兰基停顿两秒,喉结上下滑动,“本子第一页用钢笔写着:‘1936.7.12 芝加哥码头 东区3号仓库’。后面全是人名、日期、金额,有些名字被红笔重重划掉,划痕深得几乎割破纸背。最后一页是空白的,但右下角有一小片干涸的暗褐色污渍——我拿放大镜看过,是血。”
伯尼端着咖啡杯的手停在半空,热气袅袅升腾,模糊了他镜片后的目光。
“他没告诉你本子是谁的?”
“他说……是‘该还的债’。”弗兰基的声音低下去,像被砂纸磨过,“还说,如果哪天他出了事,这本子必须交给一个人——FBI华盛顿分局的特别调查组,代号‘渡鸦’。他甚至写了联络人姓氏缩写:R.T.”
西奥多手指骤然停住。叩击声戛然而止。
渡鸦组。全称“Raven Taskforce”,隶属司法部反有组织犯罪特别办公室,直接受局长办公室监督。成立于1953年,专攻跨州黑帮资金链与政商勾连。组长罗伯特·塔克,西奥多的大学同窗,也是他去年亲手推荐进入该组的唯一外部人选。塔克从不对外透露代号,连FBI内部档案都只标注为“RT-1”。
“他怎么知道这个代号?”西奥多问,声音绷得极紧。
弗兰基摇头:“没说。但他提到塔克时,用了个很怪的词——‘守门人’。说塔克不是要抓谁,是‘守着门,等某个人自己走出来’。”
窗外传来一阵急促的刹车声,接着是轮胎碾过碎石的嘶响。三人同时转头。百叶窗缝隙间,一辆墨绿色福特轿车正缓缓驶离街角,车顶反光一闪,像刀刃出鞘。
伯尼放下咖啡杯,金属底座磕在木质托盘上,发出清脆一响:“刚才那辆车,我见过三次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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