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唏律律……”
春深时分,天高云淡。
在湛蓝天色下,由百余人组成的队伍来到了张家口的某处院子外。
伴随着他们勒马停下,为首的三人也迈步走入了这处久无人烟的院子。
“总算是回...
腊月三十的阴地关,炮声竟歇了半日。
不是汉军停手,而是火药库临时告罄。赵宠站在箭楼上,用望远镜扫过关城垛口——那上面新糊的黄泥还湿着,底下是连夜用桐油、石灰、稻草混拌的夯土,勉强堵住被开花弹撕开的豁口。几具焦黑尸首横在女墙根下,冻得僵直,连乌鸦都不肯落脚啄食。风卷着雪沫子扑在脸上,像细砂纸刮着皮肉,赵宠却未缩颈,只将望远镜缓缓下移,盯住关前谷道:三丈宽的冰面裂开蛛网似的纹路,那是昨夜汉军连夜浇灌的冻河——为的是让明军不敢夜袭,更怕白日里冷不丁凿开冰层,放水淹营。
“冻得再硬,也压不住底下流水。”张明德不知何时立在他身侧,裹着件翻毛旧袄,呵出的白气在睫毛上结霜,“昨儿夜里,我派工兵潜下去探了,冰下暗流没断,水温比岸上高两度。”
赵宠点头,没接话。他想起前日接到的密报:太原行在内廷已连发三道旨意,催孙传庭速调忻州、代州残部南援阴地关;可忻州守将马飚回奏称,静乐失守后娄烦镇粮仓被焚,士卒饿得啃树皮,人马俱疲,实难驰援。代州更惨,巡抚朱之冯自刎于雁门关头,首级被汉军悬于关楼三日,余部溃散如蚁群,连个成建制的千户都凑不齐。
这仗打到如今,已非攻城略地之争,而是看谁先熬断最后一口气。
正想着,杨升快步攀上箭楼,靴底踩得木梯咯吱作响,手里攥着封油布裹紧的急报:“赵帅!平阳府北境八百里加急——汾河上游冰坝崩了!”
赵宠眉峰一跳,劈手夺过公文撕开封漆。纸页上墨迹淋漓,是平阳知府亲笔:“……腊月廿七寅时,霍山积雪骤融,汾河上游三处冰坝相继溃决,洪峰裹挟浮冰奔涌而下,冲垮沿岸七座义仓、十二处粥棚,冻毙饥民逾三千,溺毙者不计其数。今平阳境内饥民大部聚于临汾、洪洞二县高地,然粮秣尽毁,恐生哗变……”
张明德抢过公文扫了一眼,脸色顿时铁青:“义仓全毁?那可是咱们刚拨下去的三十万石救命粮!”
“不是‘咱们’的粮。”赵宠声音低哑,指腹摩挲着纸页上“冻毙饥民逾三千”的“三”字,指甲缝里嵌着洗不净的硝烟黑痕,“是朝廷拨给山西的赈粮。粮还没进百姓嘴,先喂了汾河。”
杨升喉结滚动:“赵帅,临汾高地现聚饥民不下二十万,缺衣少食,又逢寒潮,若再无粮接济,怕是要……”
“怕是要变成二十万具尸体,堆在汉军战旗底下。”赵宠截断他,将公文揉作一团,抛向箭楼下呼啸的北风。纸团打着旋儿坠入谷底,瞬间被雪片吞没。
他转身走下箭楼,皮靴踏在结冰的台阶上发出脆响,身后张明德与杨升默然相随。营盘里炊烟稀薄,民夫们蜷在草棚里啃着掺了观音土的麸饼,有人掰开饼子,指腹抹过灰白粉渣,舔舐片刻,又默默塞回嘴里。赵宠脚步未停,只朝身旁副将低声道:“传令,即刻抽调前线各营火头军五百人,携全军存余腊肉、干菜、陈米,星夜赶往临汾高地设灶施粥。”
杨升愕然:“赵帅!前线炮营每日耗粮两千石,咱们自己粮车都靠骡马驮运,哪还有余粮分给民夫?”
“不是分。”赵宠顿住,回望阴地关方向,关城轮廓在雪雾中若隐若现,像一具伏在山脊上的巨大骸骨,“是买命。”
张明德霎时明白过来,倒吸一口冷气:“您是说……拿粮换人?”
“换人?”赵宠嘴角牵起一丝极淡的弧度,眼神却冷如刀锋,“是换心。二十万饥民,若死在汉军眼皮底下,百姓眼里,咱们和孙传庭有何区别?若活下来——哪怕只活一半,他们往后提起汉军,念的是救命恩,不是杀人仇。”
他不再多言,大步走向中军帐。帐内炭盆烧得正旺,映得墙上悬挂的山西舆图泛着微光。赵宠驻足凝视地图上临汾的位置,指尖重重叩击案几三下:“传工部勘测队李老匠——让他带人即刻启程,不必等天晴。我要他在十日内,查清汾河上游所有冰坝溃口、滑坡塌方、淤塞堰堤。另调河西水泥场试产的三百斤早强水泥,随队押运。”
杨升怔住:“水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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