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昱应李二凤同志邀约,来到紫宸殿。
鉴于此前在朝堂上的高价值发言,李昱深刻反思自己。
接下来,一定要想办法,把老李的好感度刷满。
顺利完成邀约任务,安全,完好无损的走出紫宸殿。
...
李义府随晋王李治步入芙蓉苑时,秋阳正斜照在青灰砖墙上,光影如刀,将人影切得细长而清瘦。他步子未乱,袖角微扬,却在跨过那道朱漆矮槛的刹那,忽觉左足鞋底一滑——原是青砖上凝了层薄露,被日头晒得半干不湿,踩上去竟似踏在浮冰之上。他身形微倾,右手下意识扶向门框,指尖触到冰凉雕花木纹,才稳住。身后于文远几乎撞上来,忙收步,低声惊问:“李兄?”
李义府回头一笑,眉目舒展如初:“无妨,砖滑罢了。”
可这“无妨”二字出口,他自己心内却是一沉。
不是因滑了一脚,而是因这芙蓉苑的砖,竟与含章别院后园那条回廊的砖,一模一样。
青灰、方正、三寸厚、边缘微磨圆润,连那砖缝里嵌着的几星苔痕,都像被同一把刷子蘸了同一池水点染过。他曾在含章别院抄录《春秋》残卷三日,日日打此廊下过,脚底摩挲过每一寸砖面,记过每一道细微裂纹。如今这砖,在芙蓉苑里,无声地认出了他。
他喉头微动,没再言语,只垂眸整了整衣袖,将腕上一处不起眼的旧补丁悄悄掩进袖口深处。
芙蓉苑内景致疏朗,曲径通幽,却非以繁花取胜,反以石为骨,以水为脉,以竹为魂。一路行来,偶见奇石嶙峋,其上刻字皆是飞白隶书,笔锋凌厉如剑出鞘——李义府一眼便认出,那是李昱亲题。他曾在含章别院东厢窗下见过先生临帖,写的就是这八个字:“松风漱石,竹影扫阶”。当时墨未干透,他凑近去瞧,先生搁笔笑问:“义府,你可知‘漱’字何解?”他答:“涤也,洗也。”先生摇头:“是嚼也。松风入石隙,如齿叩玉,声清而韧,方谓之漱。”他当时懵懂点头,此刻走过一块形如卧虎的黑石,石腹凹陷处积着半掬清水,风过竹梢,簌簌声起,水波轻晃,倒真似有风在石中咀嚼一般。
于文远已看得呆了,喃喃道:“这……这园子,比东宫还静。”
李治闻言侧首,唇边笑意浅淡:“皇姐说,此处仿的是终南山一处野馆,先生嫌东宫太喧,便在此辟了这一隅。”他顿了顿,目光掠过李义府,“先生说,读书最忌心浮,心浮则气躁,气躁则神散。故园中不设丝竹,不列金猊,连廊柱都未漆朱,唯留木色本真。”
李义府心头一震,这话,他听过的。就在七日前,他在含章别院西角小斋替先生整理旧书,先生批阅一份岭南盐政奏疏,朱砂圈点密布,忽掷笔叹道:“心浮者,纵坐金銮亦如市井;心定者,虽处茅檐亦若琼楼。”彼时他正踮脚取架顶一函《管子》,梯子摇晃,先生抬头望来,目光澄澈如洗,未责他鲁莽,只道:“义府,梯子要稳,人心更要稳。”
原来先生连这芙蓉苑的布置,都早已说过。
三人行至一处临水小榭,名曰“止水亭”。亭中无桌无案,唯置一石枰,黑白二色卵石错落堆叠,竟是未完成的棋局。李治引二人入座,自有宫人奉上新焙的顾渚紫笋,茶汤碧亮,浮着细毫,入口微苦,回甘却绵长如线。李义府捧盏啜饮,目光却不由落在石枰上——右下角,黑子呈“雁行阵”,三子连势,锋芒外露;左上角,白子作“抱月式”,围而不攻,守中藏机。他盯着那白子第三颗的位置,指尖无意识在膝上虚划:此处若落一子,黑阵即破,雁翼折断,然白子亦将腹背受敌……这手棋,他昨日在含章别院陪先生对弈时,曾见先生执白,于同样方位悬指三息,终未落下。
“师兄在看棋?”李治声音清越,打断他思绪。
李义府放下茶盏,拱手:“殿下,此局似未终,黑子势盛而骄,白子隐忍待机,然胜负之机,或在一着之间。”
李治眼中精光微闪,忽然伸手,自袖中取出一物——非印非符,乃一方素绢帕,一角绣着半枝青竹,针脚细密,墨色沉郁。“先生前日所遗,命我转交师兄。”他双手奉上,姿态郑重。
李义府双手接过,指尖触到绢帕微凉,展开一看,上无一字,唯有一幅水墨小品:半截枯荷斜出水面,茎干虬劲,残叶蜷曲如拳,叶心却托着一滴将坠未坠的露珠,晶莹剔透,映着天光。画旁题四小字:“荷立霜天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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