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放下杯子，忽然换了个话题：“对了，你让阿敏帮我约一下港大医学院的李振邦教授。就说，天泽集团准备捐建一座‘生物伦理与前沿医学联合实验室’，设备预算无上限，唯一要求——实验室主任，必须由他来提名，且人选需通过双方联合评审。”

陈叻一愣：“李教授？他不是……退休三年了？”

“对。”陈泽点头，“但他七九年主持过港府绝密项目‘青藤计划’，代号‘延长健康寿命可行性验证’。”

陈叻倒抽冷气：“这名字……”

“和血兰花的研究方向，完全重合。”陈泽直视着他，“他当年写的结题报告，被政治部列为‘橙级禁阅’。但我知道，他烧毁的只是副本。原件，他藏在了港大医学院老图书馆顶楼的旧书柜夹层里——第三排，《希波克拉底誓言》1923年英文初版，书脊内侧，有铅笔写的三行数字。”

陈叻瞪圆了眼：“你……你怎么知道？”

陈泽没答，只抬起左手，腕表表盘在光下闪过一道幽蓝微光——那是G.I.Joe卫星阵列接入港岛地理坐标时，自动激活的定位反馈。

他合拢手指，光隐没。

“有些事，不是我知道。”他声音很轻，却字字如铁，“是数据，自己走到了我面前。”

窗外，一辆黑色奔驰无声驶过，车窗半降，后排坐着两名穿灰西装的男人，其中一人正低头翻阅一本硬壳册子——封面印着烫金徽章：紫荆基金会。

陈泽望着那辆车消失在街角，忽而问：“老表，你记得八一年，湾仔那场大火吗？”

陈叻皱眉：“哪场？”

“金碧酒楼。”陈泽说，“烧了十七个小时，死了四个人，官方定性是煤气爆炸。但消防报告第一页写着——现场发现三枚未引爆的定时装置残骸，引信材质，和维多利亚实验室废弃试剂瓶的封口胶，完全一致。”

陈叻喉结滚动：“然后呢？”

“然后。”陈泽微笑，“那四具尸体，有两人身份至今未确认。档案编号，正在政治部B区第七排第三格。”

他站起身，理了理西装袖口，仿佛刚才只是聊了顿寻常茶话。

“下午三点，我约了港府规划署的罗处长谈土地的事。你跟我一起去。”

陈叻忙起身：“好！”

“还有——”陈泽脚步顿住，侧头看他，眸色沉静如古井，“告诉老黄，让他手下的人，把所有关于‘青藤计划’的碎片信息，整理成册。不用加密，不用隐喻，就用最直白的中文，标清时间、地点、人名、编号。我下周，亲自送去京都。”

陈叻心头巨震：“你……你要把这事捅上去？”

“不。”陈泽摇头，语气平静得可怕，“我是送一份《港岛历史修正建议稿》。”

他抬步走向门口，皮鞋踏在木地板上，发出清晰而稳定的叩响：

“建议稿第一条：凡涉及港岛战后社会记忆、生命伦理、公共健康的重大原始档案，应依法解密，移交国家档案馆，接受公众监督。”

“第二条：设立‘历史真相调查委员会’，由中央指派，港府配合，独立运作，不受任何行政干预。”

“第三条……”他拉开门，午后阳光涌进来，镀亮他半边轮廓，“委员会首任首席顾问，我推荐李振邦教授。”

门关上。

陈叻站在原地，久久未动。

他忽然想起陈泽第一次来港时，站在中环码头，望着维多利亚港起伏的波光，说了句没头没尾的话：

“水再深，也得有人先跳下去试试温度。”

那时他以为，陈泽说的是生意。

现在他懂了。

陈泽说的，是历史。

是骨头缝里渗出来的血，是水泥地底下埋着的锈蚀铁链，是整整一代人被掐断咽喉后，仍不肯闭上的眼睛。

而今天，陈泽终于要亲手，拧开那扇尘封三十年的铁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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