嘴皮子滑，心眼实，更重要的是……他们有家人。”

陈叻心头一震。

“对。”陈泽点头，“政治部用人，第一关就是查三代。但黄炳耀他们送进去的人，家谱干净得像刚洗过的玻璃。父亲是码头工人，母亲是纱厂女工，兄弟在船厂焊铁板，妹妹在百货公司当售货员——全都是底层，没有背景，没有海外关系，更没有‘可疑思想史’。政治部一看，这就是最理想的耗材。”

“耗材……”陈叻喃喃重复，忽然明白过来，“所以他们不怕死？”

“不是不怕。”陈泽声音沉下去，“是早把命豁出去了。”

他停顿片刻，才道：“老黄上个月住院，肺积水，医生说是累出来的。他老婆来港探病，带了一罐自家腌的梅子酱，说他从小爱吃酸，胃才没垮。结果那罐梅子酱，瓶底夹层里，藏了三张微型胶片。”

陈叻手一抖，茶水差点泼出来。

“胶片拍的是什么？”

“政治部九楼档案室B区第七排第三格的锁具型号、开锁频率、值班轮岗表，还有——”陈泽目光如钉，“一张手绘的通风管道草图，从消防通道直通档案室吊顶夹层。”

陈叻嘴唇发白：“他们……真敢爬？”

“不是敢不敢。”陈泽盯着他，“是必须爬。”

他身体前倾，声音低得只剩气音：“你知道为什么六七年之后，香港再没出过像样的学生运动？不是年轻人没血性，是骨干名单全在政治部抽屉里躺着。谁带头，谁第二天就被校方约谈；谁写文章，谁家里就会接到‘匿名举报信’；谁去参加读书会，警察就准时出现在巷口查身份证——这种温水煮青蛙，比枪炮更杀人。”

陈叻攥紧拳头，指节泛白。

“所以老黄他们，是在替整座城，记一笔账。”陈泽缓缓坐直，“这笔账，不为翻案，只为留证。将来某天，若有人想篡改历史、抹去伤疤、把黑的说成白的——我们就掏出这些胶片，一条条念给他们听。”

客厅安静得能听见挂钟秒针走动的咔哒声。

良久，陈叻哑着嗓子问：“表妹夫……你打算帮他们？”

“帮？”陈泽笑了笑，竟带点少年般的狡黠，“我不帮。我只是……不拦。”

他起身走到窗边，推开半扇玻璃，风灌进来，吹动他额前碎发：“我给天虹打个电话，让她调五套最新款的‘海马’系列无线数据接收器。外壳做成钢笔模样，插在西装内袋里，用体温供电，信号穿透力强，三公里内自动同步——政治部新装的防火墙，挡不住这个。”

陈叻眼睛亮了：“这玩意……能连上他们的系统？”

“连不上。”陈泽转过身，笑意渐冷，“但它能连上我布在港岛六个基站的中继节点。只要档案室有人启动扫描仪，数据就自动分流、加密、上传至云端——物理隔离？呵，他们连‘云’字怎么写都不知道。”

陈叻忽然想起什么，脱口而出：“等等！那上次你说，让陈泽别碰血兰花的事……是不是也跟这个有关？”

陈泽眼神微闪，没否认。

“血兰花样本在南美，但研究数据，最早一批原始报告，是从港岛流出的。”他声音极轻，“七三年，一家叫‘维多利亚生物实验室’的皮包公司，在湾仔注册，三个月后注销。但它的服务器，至今还挂在中环一栋旧写字楼地下室，IP地址没变，防火墙级别——和政治部一样。”

陈叻浑身一凉：“你是说……政治部，早就参与了？”

“不止。”陈泽踱回沙发，拿起茶壶续水，“那家公司注销前，最后一笔转账，来自伦敦一家信托基金，受益人栏写着——‘紫荆基金会’。”

他抬眼，目光如电：“老表，你以为他们只是在查档案？不。他们在找一把钥匙——一把能打开所有被尘封的‘人体实验记录’‘基因筛选报告’‘神经调控日志’的钥匙。”

茶水注入杯中，涟漪荡开。

陈叻盯着那圈波纹，忽然觉得后颈发麻。

“表妹夫……这水，比我想的深太多了。”

“深？”陈泽吹开浮叶，饮尽一口，“这才到膝盖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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