条件。

“他……知道？”她听见自己问，声音干涩。

洪管家沉默片刻，忽而摇头：“不。他不知道矿坑的事。但他在帝京时，曾三次调阅北亚墨利加地质勘探总图，其中鹰喙隘口被他用红笔圈出七次，旁边批注只有两个字：‘活脉’。”

燕翎闭了闭眼。

活脉——地气奔涌之所，龙脊交汇之地。在补天阁典籍中，此类地貌向来是妖祟择穴的首选，亦是补天人设阵镇煞的天然基台。林灿不懂术法，却比许多补天人更懂地脉语言。他把整条铁路当作一柄长剑，而鹰喙隘口，就是剑锋淬火之处。

“所以您才同意他所有条件？”她睁开眼，眸中寒光凛冽，“包括那个侍从？”

洪管家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：“琅嬛公主推荐的人，明日辰时就会抵达盘古银行总部。名字叫谢砚，帝京城守司副尉，履历干净，剑术超群，最要紧的是——”他顿了顿，目光如古井深潭，“他去年冬至夜，独自斩杀过一头试图混入皇城地脉的‘地虺’。那畜生遁地七百丈，他追了三昼夜，最后一剑劈开冻土三尺，取其逆鳞而归。”

燕翎呼吸一滞。

地虺——蛇形地妖，专噬山川灵脉，千年难遇。能单人斩之者，已近补天人“巡狩”级战力。而此人竟被派来当侍从？

“他不是来监视林灿的。”洪管家转身，重新坐回案后，手指轻轻敲击紫檀桌面，发出笃、笃、笃三声轻响，“他是来护持的。护持一个即将踏入最凶险棋局的人。”

燕翎垂眸，指尖无意识抚过速写本封皮那道暗红颜料渍。那是她在帝京实验室解剖第一具寄生体时，手套破裂，指尖被晶核边缘划破所留。血渗入麻布纤维，早已干涸发褐，却像一枚烙印，深深嵌入纸页肌理。

她忽然想起离京前夜，在澄心殿外撞见琅嬛公主时，对方团扇轻摇，扇面上绘着半阙词：“……待从头，收拾旧山河，朝天阙。”——落款却是空白。

原来早有伏笔。

原来所有人，都在等同一场风暴。

“司主，”她抬眼，声音已恢复一贯的冷冽平稳，“我申请即刻启程北亚墨利加。”

洪管家并未意外，只将案头一份薄薄卷宗推至她面前。封皮上无字，仅盖一枚朱砂小印：幽泉·急。

“这是幽泉小狱最新整理的矿坑现场全息拓印图，含土壤成分、地磁异常值、尸体组织切片光谱分析。”他指尖点了点卷宗一角，“还有谢砚的详细履历——他随你同去。皇帝钦点的‘侍从’，不能只在珑海当摆设。”

燕翎伸手接过卷宗，触手微凉。她翻开第一页，瞳孔骤然收缩——那张拓印图上，矿坑深处岩壁的天然纹路竟隐隐构成一幅巨大符箓轮廓！线条扭曲虬结，却暗合《补天九章》中“缚地印”的基础构型。更诡异的是，符箓中心位置，岩层裂隙中渗出的黑色黏液，在紫外光谱下呈现出与李妖寄生体晶核完全一致的荧光波长！

“这不是天然形成的。”她声音陡然拔高，又迅速压低，“是有人……或者有东西，在那里画了印！”

“对。”洪管家颔首，眼中掠过一丝锐利，“而且画印之人，至少精通三门失传古术：北邙山的地脉锁魂法、南诏的瘴毒养蛊术，以及……补天阁三百年前叛逃长老创制的‘蚀星引’。”

燕翎指尖冰凉。

蚀星引——以活人精魄为墨，以地脉龙气为纸，绘制可吞噬星辰辉光的逆阵。此术早被列为禁典，所有抄本均于永昭二十年焚毁于玄穹塔。如今竟重现于万里之外的荒芜矿坑？

“谁？”她听见自己问，声音绷如弓弦。

洪管家沉默良久，才缓缓开口：“幽泉小狱查了十年，只挖出一个名字——‘归墟客’。”

燕翎心头一震。

归墟客——补天阁内部最隐秘的悬案代号。三十年前，一名负责镇守东海归墟裂隙的补天人突然失踪，随同消失的还有整座裂隙封印阵的核心构件“定海针”。此后三十年，凡有重大妖祟异动之地，必现其踪迹残影：或是洛阳牡丹花会猝死的十二名贵女耳后蛛网斑；或是漠北商队全员石化前刻于驼骨的逆五芒星；甚至三年前珑海码头沉船事件中，那艘铁甲舰龙骨内侧，被人用某种高温蚀刻术嵌入的“渊”字篆文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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