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天后。

柯林躺在床上看着手中的报纸，在他的腿上还摆着千桅城内的各种小报。

随着微风吹动窗帘，洒在床单上的阳光也在随风晃动着。

艾莉坐在床边，正拿着匕首给一个苹果削皮。

上...

马车在千桅城湿漉漉的石板路上缓缓驶过，车轮碾过积水时发出沉闷的咕噜声，像一头疲惫的老兽喘着粗气。柯林坐在车厢右侧，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腰间礼服暗袋里那枚冰凉的铜币——科伦给的，边缘被磨得过于圆滑，铜色泛着一层不自然的暗红锈斑，仿佛干涸已久的血痂。他没把它拿出来，只是用指腹一遍遍确认它的存在，如同确认一枚尚未引爆的引信。

艾莉坐在他对面，半精灵的耳尖在车厢幽微的光线下泛着珍珠似的淡青光泽。她没说话，只将一缕垂落的银灰色长发绕在食指上，一圈、两圈、三圈，动作轻缓得近乎仪式。凯斯斜倚在左侧角落，双臂抱在胸前，礼服领口微微敞开，露出锁骨下方一道细长旧疤——那是三年前在黑礁湾码头，为挡下一把淬毒匕首留下的。奥蕾莉亚则缩在最里侧，膝盖上摊着一本硬壳书，封面烫金已磨损大半，隐约可见《低语港湾海图志》几个字。她左手按在书页上，右手却始终搭在腰后——那里本该悬着短剑，如今空荡荡的，只余下礼服绸缎下绷紧的肌肉线条。

狗头鹰蹲在她肩头，喙尖轻轻啄理着自己灰褐色的羽毛，小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盯着柯林的方向。

“你数到第七次了。”艾莉忽然开口，声音很轻，像羽毛拂过耳膜。

柯林顿住手指，“什么？”

“数铜币。”她笑了下，眼角弯起细纹，“我听见你指甲刮过铜锈的声音。”

柯林没否认，只将手从暗袋里抽出来，摊开掌心——一枚银色圣徽静静躺在那里，表面没有铭文，没有浮雕，只有一道极细的、几乎无法察觉的同心圆刻痕，像是被岁月磨平的古老符文。他昨天夜里用放大镜看了整整一小时，依旧看不出端倪。可莫雷尔说，这东西能让他在三十秒内召唤埃德温；艾斯维尔说，它连通着一位传奇圣武士的意志锚点，而非单纯的空间坐标。

“它不亮。”柯林说。

“它不该亮。”艾莉伸手，指尖在圣徽上方一寸处悬停，没触碰，“真正的锚点从来不在表层。就像索兰斯……他的名字刻在奥蕾莉亚的项链上，可那项链从未发光。”

车厢猛地颠簸了一下，凯斯身子一歪，顺势撞开窗沿一小条缝隙。冷风裹着咸腥水汽灌进来，吹得奥蕾莉亚书页哗啦作响。她合上书，抬眼望向窗外——巨人号正泊在远港第三锚地，庞然巨躯刺破灰蒙蒙的雾霭，十二根主桅如参天枯骨直插云层，船身覆着厚厚一层暗绿色铜锈，仿佛一具沉睡千年的青铜巨兽骸骨。船尾高悬的家族纹章被雾气洇得模糊：三把交叉的银叉，叉尖滴落黑血状的油渍。

“真丑。”凯斯啐了一口，唾沫星子溅在车窗上，“比老瘸腿酒馆的泔水桶还丑。”

“它活过来了。”奥蕾莉亚忽然说。

所有人都静了一瞬。

她没看窗外，目光落在自己摊开的掌心——那里不知何时浮起一层极淡的、近乎透明的灰雾，雾中游动着几缕蛛丝般的暗红纹路，正随着她心跳微微搏动。“不是船……是锈。”她声音发紧，“铜锈在呼吸。”

柯林立刻抽出那枚铜币。同一刹那，铜币表面那层暗红锈斑竟微微起伏，如同皮肤下有活物在蠕动。他猛地攥紧拳头，铜币边缘割进掌心，一丝血腥气混着铁锈味弥漫开来。

“莫雷尔检查过所有法阵。”艾莉语速加快，“但他没查锈蚀层——船体常年浸泡在含硫海水里，铜皮氧化产生的碱式碳酸铜……本身就是一种天然导魔介质。”

“所以魔鬼没在船壳上画阵？”凯斯皱眉，“拿整艘船当法器？”

“不。”奥蕾莉亚摇头，灰雾在她掌心倏然消散，“他们在养锈。让锈蚀自己长出符文……等宴会开始，宾客体温、烛火热气、香薰挥发——所有这些都会成为激活媒介。铜锈会吸热膨胀，挤压船体铆钉，而那些铆钉……”她顿了顿，从颈间扯出一条细链，链坠是一枚黄铜小齿轮，“全是空心的。里面填满了磷粉和……活体变形怪的腺液。”

车厢里只剩下马蹄踏水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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