柯林想起莫雷尔检查时的细节:法师用探测术扫过甲板接缝,用探针敲击过龙骨肋板,甚至剖开过三处锈迹最厚的舱壁取样——可没人会剖开一枚铆钉。那太荒谬了。谁会怀疑一枚用来固定船板的金属钉?
“他们算准了。”艾莉低声说,“算准我们只会防大型法阵,防献祭仪式,防显眼的邪徽……却不会防一整艘船在缓慢腐烂中诞生的恶意。”
马车驶入登船栈道。两侧木栏被涂成刺目的猩红色,新漆未干,在潮湿空气里散发出浓烈松脂味。栈道尽头,巨人号舷梯垂落如巨兽獠牙,阶梯扶手上缠着黑金相间的丝绒,丝绒缝隙里,隐约可见暗绿铜锈正从木纹深处丝丝渗出。
科伦·洛威尔站在舷梯顶端。
他今天穿了件暗紫色天鹅绒外套,领口别着一枚鸽蛋大小的黑曜石胸针,石面映不出任何倒影。看见柯林一行,他嘴角扬起恰到好处的弧度,既不过分热络,也不失贵族风度。
“柯林先生,您比报纸上更挺拔。”他伸出手,袖口滑落,露出小臂内侧一道新鲜结痂的抓痕——形状像三道平行爪印,边缘泛着诡异的靛青。“这位是……艾莉小姐?久仰。奥蕾莉亚女士,您的角真是……摄人心魄。”他视线在提夫林额头短角上停留半秒,笑意加深,“凯斯先生,听说您最近在重修《深海潮汐律》?真巧,我书房里恰好藏有初版手抄本。”
柯林没握他的手,只微微颔首:“洛威尔先生,感谢邀请。”
科伦的手悬在半空,笑意未变,但瞳孔深处掠过一丝极快的、蛇类盯住猎物时的幽光。“请。”他侧身让开,“宴会厅在主甲板三层,东翼‘琥珀厅’。沿途有侍者引路,不过……”他压低声音,气息带着甜腻的柑橘香,“建议您避开二层西侧‘叹息回廊’。上周有位伯爵夫人在那里晕厥,医生说……是闻到了不该存在的气味。”
柯林点头,率先踏上舷梯。木阶在他脚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,仿佛踩在朽烂的肋骨上。他刻意放慢脚步,靴跟碾过扶手丝绒——指尖触到丝绒下凸起的硬物:一枚铆钉。轻轻一按,钉头竟微微下陷,发出细微的“咔哒”声,如同某种机械锁舌弹开。
身后,艾莉经过时,裙摆拂过同一处扶手。她脚步未停,左手却在裙裾掩护下极快地捻起一粒微不可察的铜绿碎屑,指尖一搓,碎屑化作青烟消散。
登上甲板,空气骤然粘稠。无数水晶吊灯悬在穹顶,灯火辉煌,却照不亮角落里浓得化不开的阴影。宾客们衣香鬓影,笑声清脆,可柯林分明听见此起彼伏的咳嗽声,还有侍者托盘里银杯碰撞时,杯底与托盘之间传来的、令人牙酸的“沙沙”声——像是无数细小的爪子在金属上刮擦。
“各位,请随我来。”一名侍者躬身引路,脖颈处皮肤异常苍白,喉结下方有道浅浅的缝合线,针脚细密如蛛网。
柯林不动声色扫过侍者双手:指甲过长,泛着蜡质黄光,指腹没有茧,只有薄薄一层油腻汗膜。
他们穿过主甲板长廊。两侧壁画描绘着洛威尔家族航海史:巨鲸跃浪、风暴劈船、黄金海岸……可柯林注意到,所有画中海面波纹都呈逆时针螺旋,所有船帆阴影里都藏着若隐若现的、多节肢的暗影轮廓。更诡异的是,画框边缘的镀金纹饰并非传统卷草,而是无数扭曲交缠的微型铜锈结晶,在灯光下折射出病态的暗红微光。
“等等。”柯林突然开口,指向走廊尽头一扇紧闭的橡木门,“那是什么房间?”
侍者笑容僵了半秒:“杂物间,先生。已上锁。”
柯林抬步欲行,艾莉却轻轻挽住他手臂,指尖微凉:“亲爱的,你忘了科伦先生的提醒?叹息回廊……可不在这个方向。”
她笑得温柔,声音却像冰锥凿进耳膜。侍者喉结滚动,那道缝合线随之微微起伏。
柯林停步,目光却钉在门板底部——那里有道极细的缝隙,缝隙里正缓缓渗出黏稠的、泛着珍珠母贝光泽的液体,液体边缘爬满细密的铜绿霉斑。
“抱歉。”他收回视线,对侍者点头,“是我唐突了。”
侍者躬身退开,后颈衣领滑落半寸,露出一截皮肤——上面用暗红色颜料绘着与壁画波纹同源的螺旋符文,符文中心,一颗微小的、跳动的暗红光点正明灭不定。
琥珀厅比想象中更小。椭圆形空间仅容百人,穹顶镶嵌着整块琥珀色琉璃,光线透过时,将厅内一切染成温润暖黄。可这暖色里浮动着无数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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