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逸推演一阵,仍没有想出好办法。
陈玄机摆明了在算计他。
若他直接入局,就会陷入两难境地,是进是退都由陈玄机掌握。
可若他不去,同样不好。
陈逸这些时日读过许多经史典籍,可...
陈知棠站在原地,指尖无意识掐进掌心,指甲陷进皮肉里,渗出一点微不可察的血丝。他没动,也没说话,只是望着楚休道消失的方向,目光沉得像一潭冻了七年的深水。
风掠过院中残破的檐角,卷起几片枯叶,打着旋儿落在他脚边。柳浪棠走时带起的气流尚未散尽,可那点浮浪笑意早已被抽得干干净净——仿佛方才那个嬉皮笑脸、满口“大侄子”的折柳剑,从来只是假面。
李无当忽然开口:“陈小友,可是身子不适?”
声音不高,却如剑锋轻叩玉磬,清越、冷冽、不容回避。
陈知棠缓缓收回视线,朝李无当微微颔首,唇角牵起一道极淡的弧度,像是笑,又像只是肌肉的惯性抽动:“多谢前辈挂怀,只是……偶感风寒罢了。”
话音落地,他竟真的咳了一声,喉间泛起一丝哑涩,连眼尾都浮起淡淡血丝——这副“画中人”的躯壳,本就是以秘法凝就的虚影,此刻竟真显出几分病弱之态。不是装的,而是心神剧震之下,神念与画境勾连不稳,反噬己身。
李无当眸光微敛,没再追问。
他活了三百余岁,见过太多天骄少年因窥见一角真相而失魂落魄,也见过更多人在陆地神仙的威压前跪伏如泥。可陈知棠不同——他咳得克制,站得笔直,连袖口垂落的弧度都未曾偏移半分。那点病容,反倒衬得眉宇间一股沉静愈发森然。
白虎卫这时踱步过来,目光在陈知棠脸上扫了一圈,忽而低声道:“你身上有股味道。”
陈知棠一怔。
“不是血腥气。”白虎卫摇头,“是铁锈味,混着墨香,还有一点……雪松冷意。”他顿了顿,声音压得更低,“像极了七年前,东玄木阁主登临青冥台时,我闻到的气息。”
陈知棠瞳孔骤缩。
白虎卫却已转头去拍柳剑肩膀:“愣着作甚?去把库房里那坛‘寒髓酿’搬出来!今日老夫突破,不醉不归!”
柳剑应声而去,脚步轻快,笑声朗朗。可就在他转身刹那,白虎卫眼角余光却极快地瞥了陈知棠一眼——那一眼里没有试探,没有怜悯,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了然。
陈知棠喉结滚动了一下。
他知道,白虎卫什么都知道。
当年东玄木初立,江湖传言阁主乃一介布衣书生,不通武道,仅凭一手《九章算经》推演天机,助朝廷平定三州叛乱。可真正见过阁主出手的人,不足三人。其中一人,便是白虎卫。
而白虎卫,是楚休道亲手从蛮族战俘营里救出来的。
陈知棠忽然想起一事——七年前,楚休道“出使西陆佛国”,途经兖州,在一座荒庙歇脚。庙中无僧,唯有一尊残缺观音像,左手断腕处,嵌着一枚青玉棋子。
他当时问楚休道:“前辈既信因果,为何不替菩萨接上手腕?”
楚休道答:“手若接上,便再不是菩萨。”
那时他以为是禅机,如今才懂,那是隐喻——有些断处,本就不能续;有些身份,注定要藏于残缺之中。
院中喧闹渐起。
柳剑抱来酒坛,泥封掀开,一股凛冽寒气扑面而来,酒液澄澈如冰泉,浮着细碎银光。白虎卫仰头灌下一大口,喉结上下滚动,须发皆染霜色。他抹了把嘴,大笑:“痛快!”
陈玄机也饮了一盏,笑道:“你这一突破,怕是要惊动太庙司了。”
“惊动便惊动。”白虎卫将空盏往石桌上一顿,震得杯底裂开蛛网纹,“七年前他们说我勾结蛮族,要削我兵权;三年前说我私炼禁器,要查我府邸;如今我陆地神仙之境已成,倒要看看,谁敢来查?”
话音未落,院门忽被叩响。
三声,不疾不徐,节律精准如更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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