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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知道为什么选你当这届‘守碑人’么?”陈伯将玉珏抛向空中,玉珏却悬停不动,表面浮起七行小字,“因为当年你爹埋在槐树根下的‘引魂钉’,今天刚吸饱了你的血。”
林风如遭雷击。他记得清楚,七岁那年父亲确实在槐树下埋过东西,还逼他发誓永不挖开。当时父亲手指关节泛白,声音嘶哑如砂纸磨铁:“风儿,若哪天你看见树皮裂开血纹……立刻烧掉武馆所有典籍,然后往南跑,别回头。”
“引魂钉?”林风声音发颤。
陈伯冷笑,抬手一招,槐树某处树皮“噗”地爆开,飞出枚三寸长的黑铁钉。钉身刻满符文,钉尖犹带暗红血痂。铁钉落入陈伯掌心瞬间,整棵树剧烈震颤,那些悬挂的锈蚀兵器齐齐嗡鸣,断刀缝隙里的幽绿光芒暴涨,映得林风脸上明暗不定。
“你以为镇武司为何二十年来从不踏足青山镇?”陈伯捏碎铁钉,黑色碎屑簌簌落下,“因为这棵槐树,是他们当年亲手栽下的‘镇魂桩’。桩下压着三百六十具武馆先辈尸骸,桩身浸透他们的骨髓与不甘——而你爹,是最后一位被钉进桩心的‘守桩人’。”
林风双腿发软,扶着树干才没跌倒。他想起幼时总做同一个梦:漫天血雨中,无数只断手从地底伸出,每只手都攥着半截染血的竹简。竹简上字迹模糊,唯有一行反复闪现:“……碑裂则魂出,血沸则阵溃……”
“师父……”林风喉咙发紧,“那您……”
“我?”陈伯忽然纵身跃下,空袖管在风中划出凄厉弧线。他落在林风面前,距离近得能看清老人眼角每一道刀刻般的皱纹,“我是当年负责拔桩的‘斩魂使’。可当我撬开桩心,看见你爹用脊椎骨雕成的‘碑心阵图’时……”他抬起仅存的右手,掌心赫然烙着与林风铁牌上一模一样的三蛇纹,“我砍断了自己的右臂,把这枚玉珏塞进断口,替你爹活成了第二根桩。”
槐树突然静止。连风都停了。林风听见自己血液奔流的声音,轰隆如潮。他低头看向掌心血痕,三道暗红正缓缓流动,竟在皮肤下勾勒出微型槐树轮廓——树根盘踞,树干虬结,枝桠间悬挂着七柄虚幻兵刃。
“明日卯时。”陈伯转身走向垂花门,脚步蹒跚却异常坚定,“带铁锭来。若劈不出三百六十片……”他顿了顿,空袖管拂过青石碑,“这碑上三百六十道刀痕,就会变成你身上三百六十道血口。”
门扉合拢的刹那,林风发现陈伯左袖管内侧,用朱砂写着三个极小的字:“快逃吧”。
风又起了。槐树哗哗作响,那些锈蚀兵刃叮当作响。林风缓缓蹲下,拾起那枚青玉珏。玉珏入手温润,可当他拇指摩挲过缺口边缘时,指尖突然传来灼痛——玉珏缺口处,竟浮现出与他鞋底铜钱完全一致的刀刻纹路,正随着他心跳微微搏动。
他猛地抬头望向武馆西墙。那里本该是藏书阁所在,可此刻墙体表面,无数细密裂纹正悄然蔓延,裂纹深处透出幽蓝微光,光晕里浮动着七个模糊人影,每人手中都握着半截断剑。
林风攥紧玉珏,指甲深深陷进掌心。血珠渗出,滴落在青砖上,竟未洇开,而是凝成七粒赤红小珠,珠子表面浮现出微缩的武馆全景——七座角楼顶端,各站着一个持剑剪影,剑尖齐齐指向槐树方向。
远处传来梆子声,三更天到了。林风忽然想起《武馆典仪》残卷最后一页的批注,当时他以为只是疯话:“武馆非馆,乃棺也。弟子非徒,乃殉也。碑裂之日,当以血为引,以骨为薪,焚尽三十六载旧章,方得见……”
后面字迹被茶渍彻底晕染,只剩下一个墨团,形如将燃未燃的灯芯。
林风把玉珏贴在胸口,闭上眼。黑暗中,他听见无数声音在血脉里奔涌:铁链拖地的刺耳刮擦、断刀出鞘的龙吟、还有……极遥远的地方,一声婴儿啼哭穿透二十年光阴,正一下下撞击着他的耳膜。
他睁开眼,掌心血痕已干涸成暗褐色。可那微型槐树轮廓,正随着他每一次呼吸,缓缓舒展枝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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