蓝绸衫的少年被五花大绑在刑架上,脸上烙着“叛”字,而执刑官腰间玉佩刻着“镇武司”三字。
林风脑中轰然炸响。那是他十岁那年亲眼所见的画面!父亲被押赴刑场前夜,曾将一枚铜钱塞进他鞋底,铜钱背面用刀尖刻着歪斜的“林”字……
“够了!”陈伯铁链猛然绷直,雾中人影寸寸碎裂。他甩手将铁链收回袖中,脸色灰败如纸,“明日卯时,带三斤生铁锭来后院。我要你用‘断岳’第三式,把铁锭劈成三百六十片,每片厚度不得超三寸。”
林风怔住:“师父,铁锭……”
“不是劈铁。”陈伯转身欲走,忽又顿住,背影在槐树影里显得格外嶙峋,“是劈你心里那把锈刀。锈太厚,得用真火淬。”
话音未落,石阶上那只豁口陶碗突然“咔嚓”裂开。黑药汁汩汩涌出,在青砖缝隙里蜿蜒成一条细线,竟直直指向武馆东墙根——那里有块半人高的青石碑,碑面长满墨绿色苔藓,隐约可见“武德”二字轮廓。
林风踉跄追过去时,陈伯已消失在垂花门后。他扑到青石碑前,指尖抠进湿滑苔藓,用力一掀——整块苔藓竟如活物般剥落,露出底下密密麻麻的刻痕。不是文字,全是纵横交错的刀痕!有些深达寸许,有些浅如发丝,所有刀痕终点都汇聚在碑心一点,那里嵌着颗暗红色石子,形如凝固的血滴。
“这是……”林风伸手欲触,指尖距石子尚有半寸,整块青石碑突然剧烈震颤!苔藓簌簌剥落,露出更多刀痕,而那些新暴露的刻痕竟开始渗出血珠,沿着碑面沟壑缓缓流淌,最终在碑脚汇成一汪暗红小洼。
林风倒退两步,后背撞上槐树。树皮粗糙的触感让他清醒几分。他猛然想起昨夜翻阅《武馆典仪》残卷时,看到过一句批注:“东碑饮血,西壁藏锋。三十年一启,启则血沸。”
血沸?他低头看向自己手掌——方才抠苔藓时刮破的伤口,此刻正渗出鲜红血珠。可那血珠竟在掌心微微发烫,色泽越来越深,渐渐泛出与碑上石子相同的暗红。
“不对……”林风咬破舌尖,剧痛让他神智清明。他迅速扯下衣襟一角,蘸着碑脚血洼抹了三道横线在槐树干上。第一道血线刚画完,树皮下竟有细微鼓动,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皮下游走;第二道血线落下,整棵槐树突然发出“咯吱”呻吟,树冠剧烈摇晃,数十片枯叶打着旋儿坠落;第三道血线将将画到末端,林风耳畔骤然响起无数嘶吼——
不是人声,是金属摩擦的锐响!
他霍然抬头,只见槐树浓密枝桠间,不知何时挂满了锈迹斑斑的兵器:断刀、残枪、卷刃的剑……每件兵刃都用黑铁链悬着,链子另一端深深扎进树干。最骇人的是正对他的那柄断刀,刀身布满蚯蚓状凸起,凸起表面裂开细缝,缝隙里透出幽绿微光,正随着林风心跳明灭闪烁。
“哐当!”
一声脆响。林风腰间悬挂的武馆弟子铁牌突然脱落,砸在青砖上弹跳两下,正面朝上。铁牌背面本该刻着“武馆弟子林风”六字,此刻却浮现出全新纹路:三条相互缠绕的蛇形图案,蛇眼位置嵌着三粒朱砂,正一眨一眨,如同活物。
林风屏住呼吸,伸手去拾铁牌。指尖将触未触之际,铁牌突然腾空而起,悬浮在他掌心半寸处。三粒朱砂同时迸射红光,投射在槐树干上,竟映出三幅动态画面:
第一幅:暴雨夜,年轻女子怀抱襁褓狂奔,身后追兵手持玄铁锁链,锁链末端系着七枚铃铛,每响一声,地面青砖便炸开蛛网裂痕;
第二幅:烛光摇曳的密室,七名蒙面人围着青铜鼎,鼎中熔着赤红铁水,铁水表面浮沉着数百枚细小铜钱,每枚钱面上都刻着不同姓氏;
第三幅:雪原之上,一袭玄色斗篷迎风而立,斗篷下摆绣着半截断剑,剑尖直指武馆方向。那人缓缓抬手,掌心托着枚青玉珏——林风瞳孔骤缩,那玉珏缺口形状,竟与他鞋底铜钱背面的“林”字刀刻纹路完全吻合!
铁牌红光倏然熄灭,重重砸回林风掌心。他摊开手掌,铁牌背面朱砂已褪为淡粉,三幅画面消失无踪。可掌心赫然多出三道血痕,呈品字形排列,正缓缓渗出暗红血珠。
“咳……咳咳……”
压抑的咳嗽声从槐树冠顶传来。林风仰头,只见陈伯竟坐在最高处一根横枝上,左腿曲起,右腿垂落,空袖管随风轻摆。老人手里把玩着枚青玉珏,正是方才画面中那人掌中之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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