”他声音很轻,像怕惊走什么,“典籍说,初通者气色澄澈,如晨露映阳。我的……泛青带灰,还带煞气。”
陈瘸子忽然弯腰,从槐树根旁捡起一根枯枝。枝条弯曲,末端尖锐如刺。他掂了掂,随手往地上一插。
枯枝没入青砖半尺,稳如铁钉。
“典籍?”他嗤笑一声,唾沫星子溅在枯枝上,“写典籍的人,没挨过饿,没断过骨,没尝过自己血是什么味儿。他们写的‘正道’,是拿金丝楠木雕的——好看,不顶饿,更不救命。”
他拄着那截枯枝,拖着瘸腿往前一步,左肩几乎撞上林风胸口:“你可知为何《青阳锻体诀》共九重,前三重专讲‘养气’,后六重才谈‘运劲’?”
林风喉结滚动:“因气不纯,则劲必邪。”
“错。”陈瘸子突然抬手,一掌掴在他左颊。
力道不重,却快得看不见影。林风只觉脸上一热,耳中嗡鸣,眼前金星乱迸。他本能想退,脚下却像生了根——不是被制住,是他自己没动。这一巴掌,他没躲,也没拦。
陈瘸子收手,吹了吹掌心并不存在的灰:“因前三重,是教你怎么‘忍’。忍住想杀人的心,忍住想烧屋的火,忍住看见仇人跪在眼前时,膝盖不发软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林风颈侧一道淡青疤痕——那是七岁那年,他攥着半截断筷捅进邻村恶少咽喉时,对方濒死反扑留下的牙印。
“你通的是青阳经?放屁。”陈瘸子啐了一口,“你通的是‘蚀骨煞脉’。你娘临死前喂你喝的那碗‘九转续命汤’,汤底沉着半钱‘地阴髓’——活人熬不出这味儿,得挖新葬女尸心口未冷血,混着黑昙花蕊蒸七日。她没救你命,她在给你埋引子。”
林风浑身血液骤然冻结。
他七岁失怙,九岁丧母。娘死前枯瘦如柴,躺在土炕上,用最后一口气把他搂进怀里,灌下那碗温热发甜的药汤。他记得汤里有股子铁锈混着腐花的腥气,记得娘的手腕内侧,有一枚青黑色蝴蝶胎记,翅尖正对着他喉结。
他一直以为那是病容。
“你娘……”林风声音嘶哑,“她是谁?”
陈瘸子没答。他佝偻着背,用枯枝尖端在地上划拉。青砖被刮出刺耳声响,灰尘腾起,渐渐勾勒出一个歪斜的符——不是武馆供奉的镇馆神君箓,也不是江湖常见的驱邪咒,而是一道扭曲的、由无数细小骷髅头叠成的环形纹,环心一点朱砂,艳得刺眼。
“这是‘锁魂环’。”陈瘸子用脚碾碎朱砂,“三十年前,有人把它烙在我背上。烙印之人,用的是玄天宗‘断岳掌’第三式‘崩山印’——掌力含而不发,入肉三分,专碎人脊骨,却让伤者活满七七四十九日,日日清醒,日日听着自己骨头一节节化成齑粉。”
他扯开后颈衣领。
一道暗红疤痕蜿蜒而下,形如蜈蚣,疤痕表面凸起细密颗粒,每颗都像微缩的骷髅眼窝。
林风瞳孔骤缩。
玄天宗?那个二十年前被九大世家联名讨伐、满门覆灭的邪道魁首?传闻其宗主“血手阎罗”练就《九幽噬魂功》,以活人精魄为薪,焚炼百年修为,最终却在问鼎武尊之巅时,被自家叛徒剜心献祭给正道盟主……
“你……”林风嗓子发紧,“你也是玄天宗余孽?”
陈瘸子忽然笑了,笑得肩膀直抖,空袖管簌簌晃动:“余孽?老子是玄天宗刑堂首席执律使,亲手剐过三百二十七个叛徒。他们叫我‘剔骨陈’,因我剖人腹腔取胆时,刀尖从不碰脏腑,只挑胆囊韧带——一刀,胆落,人还睁着眼喘气。”
他笑声戛然而止,左眼瞳孔深处,幽光一闪,竟浮出半枚暗金色竖瞳虚影,瞬息即逝。
林风脑中轰然炸开。
剔骨陈……剔骨陈!
他曾在武馆禁书阁最底层尘封的《九州异闻录·残卷》里见过这个名字!那页纸角焦黑,似被火烧过,只余半行血书:“……剔骨陈,断臂剜目,携宗主遗孤遁入北邙,自此人间绝迹……”
遗孤?
林风猛地抬头,死死盯住陈瘸子左眼。
陈瘸子却已转身,拖着瘸腿往回廊走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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