教化,是刻在华夏人心目中的另外一种浪漫。
在别的民族,过度沉溺于传教的时候,华夏人更多的是代入先贤,追随神农,伏羲那样的上古领袖,去引导人们走向文明。
如今的情景,其实就是一场他们愿意...
“师父,西北打起来了……”
赵元的声音很轻,却像一记闷雷砸在净室青砖地上。她站在门槛外,没进屋,只将半边身子掩在门框阴影里,手中捏着一张素笺,纸角已被指尖揉得微卷。吴晔正坐在案前,面前摊着三叠纸条——一叠是昨日新收的情报,一叠是前日未归档的旧讯,还有一叠,是他自己用朱砂圈点过的、标注“可验”“待查”“已印证”的密报。他头也未抬,只伸手从砚池里蘸了点墨,在案角一张空白麻纸上缓缓写下一个字:
“战”。
墨迹未干,窗外忽起一阵风,卷起檐角铜铃叮咚作响,似应和这一个字的分量。
赵元这才跨过门槛,将素笺轻轻放在案头。纸是通真宫特制的茧纸,薄而韧,背面印着暗纹火云符——那是火堂传讯专用的密笺,需以暖堂特调姜桂香油浸过,再经雷火阁炉火烘烤三刻,方能显影。此刻笺上字迹泛着淡金,是火堂暗线以秘法所书:
【永乐城破,种谔溃退三百里。西夏铁鹞子破我寨七座,焚粮秣十八万石。泾原路副都总管高遵裕密奏:‘军心已溃,士卒夜哭,不敢言战’。枢密院压旨不发,今晨始散朝议,蔡京言‘不过小挫,宜坚壁清野,徐图再举’。然禁中已有旨意密下,召王韶入京,暂代枢密副使事。】
吴晔目光扫过,手指在“永乐城破”四字上停顿片刻,又移至“王韶入京”处,指腹轻轻摩挲纸面,仿佛要触到那千里之外焦土的气息。
他没说话,只将案头一盏冷茶推至赵元手边:“喝口热的。”
赵元接过,指尖微颤,却不是因寒,而是因那一纸消息背后翻涌的腥风血雨——永乐城,那是种谔倾十年心力所筑之坚垒,是大宋西北门户最后的脊梁。如今脊梁折了,断口处喷出的不是血,是满朝文武袖底藏掖的私心、是西夏铁蹄踏碎的军令、是三百里溃兵身后,数万百姓仓皇南逃时被冻僵在雪地里的脚印。
吴晔终于抬眼,眸色沉静如古井:“火堂那边,可有伤兵送回?”
“有。”赵元垂眸,“昨夜寅时,第一批三百二十七人,由雷火阁药房连夜接应,全数安置在北厢静院。重伤者六十四,断肢、箭创、冻疮、炭疽皆有。火火已带人轮班照看,但……缺大夫。”
吴晔点头,起身踱至墙边,取下那柄悬于木架上的青铜短剑——非为杀伐,乃通真宫开坛所用法器,剑脊上阴刻《黄帝内经·灵枢》残篇。他拇指抚过“骨空论”三字,忽问:“暖玉阁今日来了多少人?”
“四十二位夫人,连同随行丫鬟三十七人。周员外郎家的周夫人又来了,坐得最久,听《诉肺腑》一节时,哭了三次。赵玄明夫人也到了,带了自家新焙的龙团胜雪,分与诸人尝鲜。”
“大蒜素兑出去几瓶?”
“九瓶。其中三瓶,是周夫人替她妯娌领的——她妯娌上月小产,至今卧床不起。”
吴晔闻言,唇角微扬,却无笑意:“小产之后气血崩漏,若再染风寒,便是夺命之症。大蒜素虽不能补血,却可护住肺胃一线生机。她替妯娌来,是情分;我们给她,是生意。生意做稳了,情分才长久。”
他转身,自冰窖暗格中取出一只青瓷小罐,揭开盖,一股辛辣凛冽之气骤然弥漫开来——蒜香浓烈却不刺鼻,反透着一丝清甜,那是经七蒸七晒、九酿九滤后的大蒜素原浆,澄澈如蜜,色呈琥珀。此物存期不过旬日,若非暖玉阁专设冰窖恒温贮藏,早成腐水。
吴晔用银勺舀出三勺,倒入一只白瓷小瓶,封泥加印,递予赵元:“送去北厢,给那六十四位重伤兵,每人半勺,兑温水服下。再让火火把姜桂茶煮得浓些,多放甘草、陈皮,驱寒化痰。告诉他们——这不是药,是通真宫替他们向救苦爷求来的‘续命汤’。”
赵元一怔:“师父,这……太贵重了。”
“贵重?”吴晔轻笑一声,目光扫过案头那叠情报,“永乐城破,死的不只是兵。种谔退,西夏必乘势东掠,横山以南、延州以北,百姓流离,疫病将起。届时倒下的,不是三百二十七个伤兵,而是三千、三万、三十万。大蒜素若真能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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