库。”司马朗递来一枚铜牌,入手微沉,正面铸“御史台令曹”四字,背面阴刻“如朕亲临”篆文,“此牌可调郡国兵卒五百,亦可开启州郡所有官仓。但切记——你只查粮,不查人;只验数,不问源;只录账,不议政。”
司马懿握紧铜牌,冰凉触感渗入骨髓:“若李丰拒不开仓?”
“他不会。”司马朗淡淡道,“因他昨夜已派人快马奔赴长沙,向桂阳太守借调三百‘山越猎户’——那些人擅使毒弩,惯于伏击,专杀钦差。而他们抵达南郡,需三日。”
司马懿豁然明悟:“所以大兄命我今日出发,便是要抢在此人返程之前,先入南郡?”
“不错。”司马朗整了整弟弟的衣领,指尖拂过那枚木簪,“你入南郡第一件事,不是查粮,是拜会南郡都尉。”
“都尉?”司马懿一怔。
“姓黄,名忠,字汉升。”司马朗声音里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敬意,“原为长沙郡吏,曾率乡勇平定武陵蛮叛,箭术超群,尤善守城。去岁朝廷收编地方义军,特授南郡都尉,秩比二千石。此人……不认门第,只认律令;不听谗言,只看证据;不惧权贵,不欺孤弱。”
司马懿心头巨震。
黄忠?那个传说中能挽强弓三百步、百发百中、曾单骑冲阵斩敌酋七人的老将?
他猛地抬头:“大兄如何得知此人可信?”
司马朗望着东方渐白的天际,轻声道:“因我昨夜收到三封密信。一封来自长沙太守,称黄忠拒收其馈赠黄金百镒,直言‘老卒但求守土安民,非为货殖’;一封来自南郡狱掾,言黄忠亲审囚徒百余人,凡冤屈者尽释,凡枉法者皆杖责;第三封……”他顿了顿,目光如电扫过弟弟,“来自丞相府。羊山长亲笔所书,仅八字:‘黄忠可用,托以腹心’。”
风起。卷起满地枯叶,打着旋儿扑向牛车油布。司马懿忽然觉得喉咙发紧,仿佛有滚烫之物堵在那里,上不来,下不去。
原来他以为的孤军深入,竟是层层织就的罗网;他以为的绝境逢生,早有人于暗处埋下伏笔,只待他踏步上前,便递来一柄利刃、一面坚盾、一座城池。
“大兄……”他声音沙哑,“你何时开始布局的?”
司马朗终于转过身,晨光初染他鬓角几缕微霜,笑容却依旧温煦如春水:“自你写完《破蜀策》那日起。”
司马懿如遭雷击,僵立当场。
《破蜀策》……那篇被羊耽赞为“可圈可点”的策论,通篇只谈益州山川险隘、军粮转运之难、士卒水土不服之弊,对荆州、豫州、扬州新政只字未提。他写它,本为投石问路,试探刘备对汉中战事的态度,更是为掩饰自己真正所思所想——那三州新政的每一处破绽、每一处杀机,他早已在心中推演过百遍。
可司马朗竟说……自那日起,便已知晓他所谋?
“你策中一句‘蜀道艰难,非独在剑阁,更在人心’。”司马朗轻声道,“我读至此,便知你心中所忧者,从来不是蜀地,而是这天下人心之艰。懿弟,藏拙非为自保,乃是待时。而你等的时机……”他指向南方,“就在那里。”
牛车辘辘启动。司马懿跃上车辕,回望洛阳城楼。晨光刺破云层,万道金芒倾泻而下,将整座帝都染成一片流动的赤金。城楼上戍卒的戟尖反射着锐光,如同无数双沉默的眼睛,俯瞰着这支驶向南方的小队。
他忽然想起昨夜离席前,司马朗塞入他手中的另一物——不是竹简,不是印信,而是一枚小小的陶埙,形制古朴,表面刻着细密云纹。那是幼时母亲所制,后来摔裂,司马朗用漆与金粉细细补好,裂缝蜿蜒如游龙。
“吹一曲吧。”司马朗当时笑着说,“到了南郡,便再难听见故乡的调子了。”
司马懿解下腰间陶埙,凑近唇边。初音微涩,继而清越,是《鹿鸣》的起调——那本是宴飨贤士之乐,此刻吹来,却似一柄出鞘的剑,在晨风里铮铮作响。
车轮碾过青石板路,发出沉闷而坚定的回响。
远方,长江如带,横亘于苍茫大地之上,雾气氤氲,隐现帆影。
那里没有捷径,没有坦途,只有刀锋舔血的泥泞,与暗流汹涌的深渊。
而司马懿知道,当他吹响这第一声埙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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