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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848章 荀彧登门(第2/4页)

极轻,却如惊雷贯耳,“新政若败,饿殍遍野不止洛阳;新政若成,纵有刀斧加颈,亦能掘开一条活路——哪怕仅容一人匍匐而过。”

窗外天色已暮,昏黄浸染窗纸,恍如陈年旧绢。司马懿久久伫立,指尖掐进掌心,痛感清晰。他忽然想起幼时一次高烧,神志昏聩间胡言乱语,说梦见自己站在万仞绝壁之上,脚下是奔涌血河,河中浮沉无数枯手,皆朝他抓来。司马朗彻夜未眠,以凉水浸帕覆他额头,一边拍背顺气,一边在他耳边反复低诵《孝经》:“身体发肤,受之父母,不敢毁伤,孝之始也……”

那时他不懂,为何兄长念到“不敢毁伤”四字时,声音竟微微发颤。

此刻他懂了。

——所谓“不敢毁伤”,从来不是怯懦,而是明知前方是刀山火海,仍要以身为盾,护住身后之人不沾半点火星。

“大兄……”他抬眸,眼底血丝密布,却再无半分阴鸷,“若新政必行,弟愿为大兄副手。”

司马朗怔住。

“非为避祸,亦非争功。”司马懿一字一顿,如刻碑石,“弟观三州地形图已逾七日,知豫州汝南有鸿沟故道,可引淮水灌田万亩,然淤塞百年,需民夫三万、铁器两千具、三月工期;荆州南郡临江而无堰,每逢春汛,良田尽没,若于虎牙山凿渠引流,可保二十年无涝;扬州吴郡虽富,然盐场灶丁世代为奴,逃亡者众,若设‘灶户通籍’之制,许其纳粮代役、子弟入学,则十年内可增课税三十万石,且永绝盐枭之患。”

他从怀中取出一叠薄薄竹简,竹色微黄,边缘已被摩挲得温润泛光:“此乃弟所拟《三州新政补遗》八策,附舆图十七幅、账目推演十一处、风险预判十九条。若大兄允准,明日卯时,弟便随大兄赴御史台领敕,不待及冠,不候赐字,即刻启程。”

司马朗没有接竹简。他只是静静看着弟弟,看了很久,久到暮色彻底吞没最后一丝天光,久到烛火噼啪爆开一朵灯花。

然后他忽然笑了,那笑容舒展而温厚,像幼时牵着弟弟走过洛水浮桥时一样:“好。”

只一个字。

却让司马懿胸中翻涌的浊气,倏然一空。

翌日寅时三刻,天尚未明,洛阳西市已沸反盈天。十余辆牛车排成长龙,车厢上覆着厚油布,隐约可见捆扎整齐的竹简、木牍与青铜量器轮廓。车辕旁立着数十名青衫小吏,腰佩铜印,胸前绣着新制的“御史台令曹”云纹徽记——那徽记尚未完全干透,靛蓝丝线在微光下泛着生涩的青。

司马懿立于最前一辆牛车旁,玄色深衣外罩一件素麻短褐,发髻以木簪束起,腰间悬着一柄无鞘短剑,剑柄缠着褪色红绫。他手中握着一卷皮质舆图,指尖正停在豫州汝南郡一处墨点上——那里标注着“鲖阳故渎”。

身后传来脚步声,不疾不徐。司马懿未回头,只将舆图卷起,插入腰间剑鞘与革带之间的缝隙。

“懿弟。”司马朗的声音带着晨露的清冽,“昨夜我已修书一封,命快马加急送往河内温县。父亲若得信,三日内必抵洛阳。”

司马懿颔首:“父亲最重‘慎终追远’,若知新政关乎黎庶存续,必以宗祠族老之名,助大兄稳住河内士林。”

“正是。”司马朗笑意微深,“另有一事,我已托丞相府主簿代为运作——你原定赴豫州之职,今改为随我先往荆州。”

司马懿眉头微蹙:“荆州?”

“南郡。”司马朗目光投向南方天际线,仿佛已穿透千山万水,“昨夜接到密报,南郡太守病重,幕府暂由郡丞李丰署理。此人乃弘农杨氏外甥,与扬州顾氏联姻,家中私蓄部曲三千,豢养死士十二人。更重要的是……”他略一停顿,“他昨日向平准署申领了五千石‘赈灾粟’,而南郡今岁并无灾情。”

司马懿瞳孔骤缩。

“赈灾粟”三字出口,已非公文术语,而是催命符。

按律,虚报灾情、冒领赈粮者,斩。然李丰敢报,必有所恃——或握有中枢把柄,或已买通监察关节,或……早已备好替罪羊。

而此刻,替罪羊的位置,空着。

“大兄是要……”司马懿声音压得极低。

“我要你持御史台勘合,以‘查验赈粮拨付’为由,即刻入驻南郡府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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