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辩清楚对于相父羊耽而言,想要代汉篡位会有不少的阻力与异议,但是羊耽想要换一位天子,便是轻轻松松的事情。
兼之刘辩自幼在宫外的道观当中长大,又几经战乱遭人劫持,对于所谓的君权神授可谓是嗤之以...
丞相府内,日影西斜,檐角铜铃轻响,风过处,几片枯叶打着旋儿飘落于青砖之上,无声无息。
司马懿垂手立于堂下,脊背挺直如松,袖中十指却已悄然攥紧,指甲深陷掌心,一丝钝痛反令他神思愈发清明。他不敢抬眼直视羊耽,只将视线落在自己足尖三寸之地——那里青砖微有裂痕,蜿蜒如蛛网,恰似他此刻心中骤然崩裂的筹算。
法正?庞统?
这两个名字像两枚冷钉,猝不及防楔入耳中,震得他耳膜嗡鸣。太学八智之名,他早知其详;但八人之中,唯诸葛亮、庞统、法正三人被山长亲授《春秋左氏传》与《尉缭子》合参之课,其余五人皆止于通讲。而更令他喉头发紧的是——庞统素以狂狷傲物著称,曾当众讥刺太学博士“徒诵章句,不识兵机”,法正则性烈如火,上月刚因驳斥司徒府所颁《盐铁新议》十条,被罚抄《管子·轻重篇》百遍,犹在斋舍窗下焚香静坐,面不改色。
此二人若真随刘备入蜀……司马懿舌尖抵住上颚,尝到一丝铁锈味——不是血,是冷汗滑入口腔后的咸涩回甘。
他忽然记起三日前,在太学藏书阁东廊偶遇法正。彼时法正正踮脚取《汉中郡图志》,见他走近,竟不避不让,反而侧身让出半尺空隙,目光斜掠而来,瞳底似有幽潭浮光一闪:“司马君近来少至经义堂,倒是常往舆地馆流连。莫非……亦在推演入蜀之途?”语罢未等回应,便抱着一摞竹简扬长而去,衣袖带起一阵松墨冷香。
那时司马懿只道是偶然试探,一笑置之。如今想来,那根本不是试探,是伏笔,是引线,是早已埋在他脚下却不自知的地火。
羊耽端坐主位,指尖轻叩案沿,节奏舒缓,却如鼓点般敲在司马懿心弦之上。他余光瞥见刘备面露欣然,眉宇间倦意尽扫,仿佛已见汉中旌旗漫卷、剑门关外秋稻初熟。而更令他心口一窒的是——羊耽说话时,目光始终未离自己,那眼神温和依旧,却像一把无刃之刀,剖开皮囊,直抵肺腑。
“玄德。”羊耽忽而开口,声调未变,却令满堂气息为之一凝,“你既决意进取汉中,当知川蜀非但地形险绝,其民风亦殊异于中原。秦时李冰凿离堆,引岷江溉沃野,故蜀人尚利、重实、厌虚名。若仅以‘仁义’二字号令,恐难服其心。”
刘备肃容拱手:“愿闻叔稷教诲。”
“教诲不敢。”羊耽唇角微扬,目光终于从司马懿面上移开,转向堂侧一扇半开的雕花木窗。窗外一株老桂正盛,金粟缀枝,暗香浮动。“蜀地之治,首在得人心,次在顺地势,终在固根本。亮儿前日呈来一封密札,其中有一语,甚合我心——‘攻心为上,攻城为下;心若归附,险隘自开;心若离叛,金汤亦溃。’”
司马懿心头剧震。
这分明是《破蜀策》末段所录之语!他亲笔所书,字字推敲,原拟作为全篇点睛之笔,待刘备召见时徐徐道出,以彰己见之深。可此刻,它竟成了诸葛亮托羊耽转述的“密札”内容!
他眼角余光飞速扫向刘备——果然见玄德眸中精光爆绽,手指无意识抚过腰间佩剑吞口,那是一柄寻常环首刀,却在鞘口镶了一小块青玉,纹路如云似水,正是当年卢植亲赐,寓意“云从龙,风从虎”。
原来……诸葛亮从未真正避而不见。
他是在等。等刘备三顾之后心志愈坚,等羊耽于朝堂之上力主西进,等整个太学士林的目光都聚焦于汉中——然后,才将早已备好的策论,借山长之口,不着痕迹地推至风口浪尖。
而自己……不过是一枚被提前亮出、又悄然弃置的棋子。
“叔稷!”刘备声音微颤,却压不住胸中激荡,“既如此,何不即刻遣人赴扶风、襄阳,礼聘二贤?”
“不急。”羊耽缓缓摇头,伸手自袖中取出一枚青玉符节,通体温润,正面阴刻“太学山长”四篆,背面则是一幅极简川蜀山形图,山势嶙峋,唯在米仓道与金牛道交汇处,嵌着一粒朱砂红点,殷红如血。“此符节,乃我亲手所制。持此符者,可调太学藏书阁所有舆图、户籍册、方志、盐铁账本,亦可直入丞相府军械库查验弩机图纸、箭簇铸模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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